汤泽吃完饭,自己拿着碗筷去厨房洗了。
蒋策云这里没有保姆,他平时在公司待得多,家里一个人住,没必要找保姆。
但汤泽在这洗着碗,他忽然觉得这厨房空得太久了——缺个在这洗碗的人。
他看着汤泽的背影。
水流声哗啦哗啦的,汤泽白皙修长的手在水珠里白得发光,像雕塑出来的艺术品,他眉眼低垂,眼睫很长很翘,洗个碗都洗得这么好看。
蒋策云收拾着桌子,忽然开口:“你干脆住在我这里算了。离幼儿园和天音都近,方便,到时候我找个保姆,我们一起送汤乐上学,然后上班。”
他说得随意,像在商量明天吃什么。
但说完他自己心里动了一下。
一起送汤乐上学,一起下班,晚上回来能看见人,早上醒来也能看见人。
他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心里像被热水袋捂了一下。
“不用。”
汤泽头都没回。
蒋策云擦桌子的手顿住。
他放下抹布,走到汤泽身后,抱臂站着。
“为什么不用?住这里多好,我又不收房租。你不喜欢这房子吗?”
汤泽把碗擦干,关上水龙头。
他转过身,看着蒋策云。
“那下个月呢?”
神情很淡,淡得有点冷,眼底带着几分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嘲弄。
“下个月,再带着汤乐从哪来回哪去吗?”
他顿了顿。
“没有情人会住进金主家里的。”
蒋策云愣住。
他看着汤泽那双眼睛——平静,清醒,甚至有点冷漠,像在说一件早就想明白了的事,他只会留在他身边一个月。
心里那点热气“噗”一下灭了,然后他心里的火“噌”一下冒起来。
他的眼神暗下去,整个人的气势阴翳不少,几步逼近汤泽,带着压迫感。
汤泽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上洗手池边缘,没处退了。
蒋策云低下头,捏着他的下巴,逼他看自己的眼睛,很近,很亮,亮得汤泽有些畏缩。
蒋策云盯着他,眸底涌起戾气,像沉在寒潭深处的利刃。
“你把我气死了,你好当寡妇是吗?”
汤泽脸热,想侧过脸,却被蒋策云按住,狠狠亲了一口。
不是温柔的那种,是带着气的,带着报复的。
亲完,蒋策云的嗓音压下来,低沉沉的。
“躲什么?”
他盯着汤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自欺欺人,自我安慰的速度,完全赶不上你惹我生气的速度,刚消气,下一个气又鬼一样缠上来了,小汤总,现在是不是打算谋财害命,然后再出去找情夫?”
他顿了一下,故意凑近了点,顶了一下汤泽。
“外面的男人有我猛?”
汤泽后腰的软肉被他报复性地掐了几下,他头皮发麻,浑身一阵颤栗,微蹙着眉,一把抓住蒋策云那只“罪恶”的手。
“老变态……”
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哼。
蒋策云深沉的黑眸闪了闪。
“那么小声做什么?我听不见。”
他故意把耳朵凑过去。
汤泽推开他胸口,反而被他抱得更紧了。
蒋策云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吸喷在他耳畔,他抿了一口那圆润的耳垂,留下几丝湿润。
“给老变态抱一会。”
蒋策云侧目看向汤泽,唇角一勾,声音哑下来,带着缱绻道。
“金主要是抱不到金丝雀,是会死的。”
他把头埋进汤泽脖颈,痴迷的深深的吸了一口。
“bb那么善良,肯定舍不得姘头死吧。”
那声音恍如平地而起的季风,带着他的呼吸转了一圈,烫得汤泽心口无处遁形,跳动失律,脸上一阵烧红。
“谁管你死活。”
汤泽眼神闪躲,挣扎着推开他,几步一溜烟似的跑了。
蒋策云站在原地,没追。
他看着汤泽跑进房间,“砰”一声关上门。
然后他慢慢勾起嘴角。
—
汤泽跑进房间,背靠着门,深呼吸了几口。
面上还有些红,红唇微张,喘着气。
他盯着房间里那张床——昨晚他睡的那张,蒋策云的床。
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太过了?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刚才还在蒋策云家洗碗,像在自己家一样。
可他凭什么?
他可以和蒋策云毫无顾忌的在一起吗?四年前的梦境折磨的他几度崩溃,他不敢太贸然,至少不能让所谓“天命”知道......
他靠在门上,闭上眼。
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蒋策云捏着他下巴的眼神,那么近,那么亮。
—
蒋策云不紧不慢地打开手机。
屏幕亮起来,画面里正是汤泽背靠着门在喘气,面上泛红,红唇微张。
他眯起眼,手指滑动,放大。
他看着屏幕里那张脸,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知道自己这样挺变态的,但没办法,他怕了,怕汤泽又跑,怕一觉醒来人不见了,大不了过两天关了。
他看着汤泽还靠在门上喘气。
汤泽打开手机。
【叛逆的山:你现在在哪里?昨天晚上看你喝的有点多,你现在是不是在蒋策云那里?】
【汤:嗯,我没事。】
【叛逆的山:我就知道。。圈里有个导演给我递了个综艺,请你和顾清商一起去,想要蹭一波流量。】
汤泽的事迹基本被扒光了。
什么霸榜年级第一,马术联合赛一等奖,全国科技创新金奖,蝉联三届华设杯,优秀青年代表......
甚至五岁和妈妈一起参加走秀的红毯照都被扒出来了,当然和蒋策云曾经是一中双子星,那年唯二的齐齐保送也被扒了。
汤家两兄弟都是优秀无劣迹。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看的网友们眼热。
反正现在最大的黑料就是快破产了。
【叛逆的山:你自己看看吧,有什么再告诉我。】
汤泽妈妈苏酥曾经是风靡一时的模特天后,网友现在高呼小天王回归。
他不想去拍戏当明星,但是设计走秀这些他挺熟悉的,妈妈教过很多,他大学的社团就是这个。
现在在天音也是江听山给他类似单开一个工作室,但是毕竟是娱乐公司,有局限。
但这些现在都不是汤泽要考虑的事情。
他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找到他哥哥汤臣鹤,海上失事,正常大风大浪过去人都不太可能存活下去。
问题就在他哥有可能,因为汤臣鹤不是在海面上遇难的,是在岛屿上。
而且他哥身体素质极其高,以前的爱好就是打拳击,游泳更是好。
轮船出事,海盗出没,困在异国他乡的可能比较大,他哥要是运气不好碰上没开智的原始部落......
汤泽沉默。
汤泽拨通电话。
“威叔,找到我哥的消息了吗?”
对面传来雄浑的嗓音,“小泽,你不要太担心了,我们现在已经找过几个地方了。剩下几个岛就要出发了,相信你哥会没事的。”
威叔叹气一声。
“你照顾好乐乐和自己,汤家的事情管不了别管了,极睿没了就没了,你和乐乐要好好的。”
“嗯,威叔你也小心些。”
汤泽垂下眼,声音闷闷的。
威叔是当年跟着他爸的老人了,极睿的业务很广,主要做的就是外贸海上业务之类的,威叔以前是干国外海盗的,后来想回国,就被汤其峥收了。
汤泽打开手机相册。
上面的男人眉目锐利,深棕色的头发,五官比他深邃,西装裁剪得体,袖口挽起,一副金丝框眼镜,嘴角噙着笑,旁边挽着他的女人长相明艳,黑长直,一身白色连衣裙大方有气质,笑着看向镜头。
是汤臣鹤和嫂嫂温词。
嫂嫂前几年和爸爸妈妈在车祸的时候走了......
留下一岁不到的汤乐,汤臣鹤痛不欲生,几度想要一起殉情,被汤泽拦住了,后来得了躁郁症。
有躁郁症,汤乐根本没办法给汤臣鹤抚养,汤泽就带着汤乐一直到现在。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那么长时间没有吃药,虽然说大哥的病情有所好转,但是也难免碰到什么刺激的东西,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就不好了。
汤泽眉宇间都是浓浓的忧愁,他轻叹一口气,老天还真是爱跟他开玩笑。
夏季的天气闷热,房间里没开空调,空气稠得像化不开。
路过蒋策云卧室的衣柜时,他余光瞥见柜门上方——角落里露出一角黑色布料,光滑,熟悉,被什么东西夹住了,悬在那儿。
他脚步停了。
那块料子边缘有几根线头,像是被撕坏的。
他眯起眼,越看越熟悉。
那颜色。那质感。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