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站直身子,盯着那扇柜门。
那是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
一步。
两步。
他手心出了薄薄一层汗,修长的手指搭上柜门,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一颤。
他顿了一下。
然后——
“别打开!”
房门猛地被推开,蒋策云的声音劈进来,急得像要着火。
汤泽手一抖,回头看他。
蒋策云站在门口,胸膛微微起伏,他盯着汤泽搭在柜门上的那只手,喉结滚动。
“你……你别开。”他声音哑了。
汤泽看着他,满脸疑惑。
“里面是什么?”
蒋策云没说话。
汤泽转回去,手指用力——衣柜门摇摇欲坠。
“你的内裤。”
汤泽动作停了,衣柜门的内裤掉了下来,最先掉出来的那条,是几天前他在酒店和蒋策云厮混的时候,被蒋策云丧心病狂的撕烂的那条。
黑色内裤。
汤泽脸上羞赧,没眼看。
剩下两条是四年前他落在蒋策云的出租屋里的,那个时候蒋策云被顾家赶出去。
汤泽在那里住了几个晚上,内裤是蒋策云洗的,他当时忘记收衣服就走了
蒋策云站在门口,整个人垮下来。
“你那些……内裤。”他声音低下去,闷闷的,“你落在我这儿的,我没扔,一条都没扔。”
空气忽然更闷了。
汤泽站在柜门前,手指还搭在那儿,却没再动。
“不是……”他开口,嗓子有点干,“你留着我内裤干什么?”
他很想骂蒋策云。
蒋策云没回答。
汤泽转过身看他。
蒋策云靠着门框,不看他,他本身就是眉压眼,气势比一般人强,垂下眸子的时候天然带着一股狠厉。
“......蒋策云。”
“你就只留下了这个了。”蒋策云突然闷声说,他眼神似是有些闪动。
汤泽愣住了,“什么?”
蒋策云终于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挪开。
“你走了之后,我翻遍了整个房子,”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没什么情绪“就找到你两条内裤,一件T恤,还有一个签了你名字的快递单,我怕扔了,就真什么都没了。”
汤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没开,热空气裹着两个人,黏糊糊的,像是把两个人裹上一层空气面粉,相互包裹着对方的气息。
蒋策云忽然走过去,从他身边擦过,修长的手伸出把柜门关上了。
“别看了。”他说,“虽然挺变态的,但是我什么也没对他们干。”
他转身要走。
汤泽一把拽住他手腕,冷白的腕骨死死的攥着,蒋策云手臂上青筋蜿蜒,线条流利。
他已经能想象到蒋策云当时冷着脸蹲在盆前洗内裤的样子了,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他的所有衣服都是蒋策云洗的,洗的很香,天气差一点的时候,蒋策云还会用吹风机给他吹的暖呼呼的再给他穿。
“蒋策云。”
“......嗯?怎么了?”蒋策云暗哑道。
汤泽没说话。
他就那么拽着他手腕,拽得很紧,浅棕的发搭在他的额前,他看着蒋策云,蒋策云的眼神出奇的平静如水,却莫名让人心里发怵。
汤泽眼中流露出愧疚,他的唇张了又合,黑睫颤抖,终于是放了手,泄了力。
“明天来接我吧。”
汤泽没头没脑的留下一句话。
蒋策云还不明所以,他冷厉的眉头微蹙。
“我晚上回去要收拾东西,”汤泽擦身往门外走,他回头,抿了抿唇。
“你想的话也可以请个保姆。”
蒋策云喜上眉梢,这是答应住进来了,都住进来了,不就要天天一起睡觉,天天一起睡觉不就是同居,都同居了离结婚还远吗?
“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保姆公司,等下我带你出去买东西。”
“嗯,其实不找也没关系的。”
他太了解汤泽了,以前无论他犯了什么错,只要他装可怜,汤泽再坚定的立场都会心软。
那个时候他就抓住了圣人私心的精髓——心软。
特别对汤泽这种从小就是天之骄子,高岭之花,光风霁月的存在。
他太知道怎么让汤泽心软,心疼了。
他不管汤泽四年前到底是因为什么苦衷跑的,他只知道汤泽这四年过得不好,他过得也不好。
他爱他,所以愿意放下怨恨,愤怒,痛苦,甚至是没用的尊严,体面,金钱,让他踩着自己,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他的老婆是需要被拥抱的大人,很骚,很可爱,也很渣,抛弃了他,但很可怜,没了爸爸妈妈,吃不好睡不饱,每天睁着大眼睛就是稀里糊涂的赚钱,然后被灌醉酒,一个劲儿的哭。
别人可能不知道,他知道。
汤泽特别像一个容器。
你往里面倒痛苦和压力的水,不倒到盛满,汤泽是不会有反应的,只会自己一个人忍受。
等到临界点了,需要有什么东西打破,那容器里的水就全部变成汤泽的眼泪和伤心了。
他会红着眼的发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破掉了......好多碎片,我,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我为什么会碎掉?”
那个时候汤泽才会哭着说自己委屈。
碎片割破了他白皙的娇嫩的皮肤,血水汩汩渗出。
委屈出来变成了好多咸咸的海水把他这条美人鱼淹没,直到他哭不出海水,产不出珍珠,彻底睡过去。
新的容器就会又从沙滩里长出来,被他捡起来。
然后他会抱着新的容器,呆呆的吹着海风,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汤泽昨天晚上的内裤还在厕所的脏衣篓里。
他去上厕所的时候看见了,他搓了搓手指,有些羞赧,如果他现在不洗的话,是不是蒋策云会洗?
蒋策云说他没对自己的内裤做什么,他一个字也不信。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蒋策云给他洗内裤的时候还会当着他的面亲。
“洗干净了,没有老婆的味了,亲一口,沾点我的味道,这样老婆穿的时候下面就全是我的味道。”
想到这里,汤泽的头顶都要冒出尴尬的热气原地蒸发了,怎么会谈上这样的......
他果断拿走了自己的内裤,等下就洗掉!
他想了想,又咬牙拿走了蒋策云的内裤。
金丝雀就是要给金主洗衣服来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