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幼儿园的放学时间。
汤泽骑着他的电动车,上面还有汤乐贴上去的猪猪贴纸,准备去接汤乐放学。
在汤乐的强烈要求下,汤泽也换了一个和他同款的头盔,上面也有一个会旋转的小飞叶。
夏日的街道人来人往,蔚蓝色的天空,几朵白云,街角传来一串清脆的风铃的响声。
他在路上停下,在街边的店铺里准备给汤乐买一份章鱼小丸子当下午茶。
小孩子饿的快,就喜欢吃一些零七零八的食物。
“你好,要几份章鱼小丸子?”店员小姐姐热情的询问。
“两份吧。”
铁板上油滋啦啦的响,面浆一转,塞进Q弹的章鱼粒,灵巧的钢签翻动间,丸子渐渐金黄,出炉时挤上浓稠的酱汁,撒上厚厚的木鱼花香味往鼻子里钻。
一份他和汤乐两个人吃。
一份打包带走给蒋策云。
......
七岁。
章鱼小丸子是蒋策云来汤家的第一天,汤泽带他去吃的。
在此之前蒋策云从来没有吃过,虞归燕从来不让他吃这些便宜的东西。
蒋策云牵着汤泽,汤泽软乎乎的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块钱,递给摊主阿姨。
“阿姨,来一份章鱼小丸子,谢谢!”
“章鱼小丸子是什么东西?”
蒋策云垂眸低头,捏了捏汤泽软软的小手,肉感十足,在他的手心按了按。
“啊,你没有吃过吗?”
汤泽瞪大了他那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这个哥哥好可怜,居然连小丸子都没有吃过!
汤泽心疼地握住蒋策云的小手,那双手从小就骨节分明,又长又白,汤泽忍不住摩挲起来。
“哥哥,我请你吃小丸子,好不好呀,很好吃的哦!”
汤泽露出小虎牙笑道,眉眼弯弯的,十分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狠狠的亲死他。
蒋策云冷淡的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捏了捏汤泽白胖的小脸,又捏了一下,再捏一下。
好嫩,好软。
汤泽被捏得有些疼,他哼哼了几声,一双小狗眼可怜兮兮,委屈巴巴道。
“哥哥,我疼。”
蒋策云闻言,松开了手,汤泽白胖的小脸上已经有一道红痕了。
“对不起,你太软了,我没有忍住,我帮你吹一吹。”
蒋策云凑近汤泽,嘟起嘴巴,对着他白胖小脸蛋上的那道红痕,敷衍的,吹了一吹。
“哥哥,你真好!”
汤泽笑着,露出甜甜的笑容,接过摊主阿姨递过来的章鱼小丸子,“哥哥,你吃第一口。”
“好。”
蒋策云看着那么大一个热乎乎的丸子,上面还沾着东西,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下口,于是便一口咬下去,烫得他嗷嗷直叫。
“哈哈哈哈,哥哥是笨蛋......”
汤泽笑弯了腰,然后,又被蒋策云狠狠的捏了另一边没有被掐红的小白胖脸。
汤泽揉着自己的脸蛋,气鼓鼓的,“哼,你再捏我,章鱼小丸子是不会喜欢你的!你以后就不能吃它了!”
“可是我喜欢你啊,我想每天都捏你的脸。”
蒋策云一脸平淡地叙述着,他很疑惑,他要丸子喜欢他干嘛?
“那……那你只能轻轻地捏一下,不能太用力哦!”
蒋策云那双沉寂已久的黑眸,里面那一潭无波的死水,居然焕发出一点生机,嘴角上扬。
“嗯。”
“哥哥,你的后颈怎么青一块紫一块的呀?你在后面画画吗?”
“……嗯。”
“哥哥,你以后是不是都要住在我家里了呀?那我叫我的哥哥叫哥哥,叫你也叫哥哥的话,会不会分不清楚啊?”
“不会。”
“哥哥,你还有钱吗?”
“有。”
“那你可不可以把钱给我?我现在想去买一个冰棍吃。”
“好。”
……
汤泽回过神来的时候。
他已经提着那两份章鱼小丸子站在了汤乐的幼儿园门口。
汤乐背着小书包,小短腿一甩一甩,从里面跑了出来,肉嘟嘟的小脸上洋溢着开心。
“小叔!小叔!你来了!”
汤泽弯下腰,捞起汤乐抱在怀里,笑道,“小花猫,怎么手上都是颜料?脏兮兮的。”
“嘿嘿,我画画了呀,可好看了呢小叔,回去给你看。”
“今天我学会了很多东西呢,可厉害了,我还会唱儿歌!”
汤泽点点头,把汤乐放在后座上面,扣好安全头盔,发动车子。
回到家里。
汤泽把小嘴叭叭的汤乐放下来,汤乐小手捧着那盒章鱼小丸子,一溜烟的,朝着餐厅奔去。
汤泽无奈一笑。
“馋猫。”
“李婶,蒋策云回来了吗?”
汤泽走进客厅,李婶正在厨房里面,准备做明天早上的早餐馄饨,闻声抬头。
“刚刚蒋先生当司机回来送了个东西,放在桌上了,他说晚上不用做他的饭,他没空。”
汤泽点点头。
他打开手机,一眼就看到了顶上蒋策云给他发的消息。
【蒋策云:乖崽,我今天有点忙晚上不回来了,你早点睡,别等我,你哥哥的下落有些眉目了,别太担心,我晚上打探清楚了再告诉你。】
【转账5200,000元】
【转账备注:崽崽的零花钱】
汤泽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哥哥有下落了。
汤泽的鼻尖一酸,喉间有些干涩,空洞漏风的心脏像是被捂在热水里灌满,渐渐回温。
给他转那么多钱做什么,蒋策云就不怕他跑吗?
但是对蒋策云来说,比起怕汤泽拿了钱就跑,他更怕汤泽连跑路底气的钱都没有。
【汤泽:你什么时候回来?】
【蒋策云:后天吧,你想的话,明天可以来看我,我在办公室后面有一间休息室,平时当卧室用。】
【汤泽:好。】
汤泽笑了笑,明天上午炖点汤,中午的时候给蒋策云送过去,
丁洵说顾清商不是会送汤吗?他也可以。
汤乐坐在餐厅上吃章鱼小丸子,看着客厅上的大电视,里面的动画片,笑得很开心。
“(嚼嚼嚼)小猪小猪,唔……(嚼嚼嚼)你过来(嚼嚼嚼)陪我一起吃呀。”
汤乐两边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说话含糊不清。
“是小叔,不是小猪。”
汤泽无奈的纠正,走过去,摸了摸汤乐的头发,笑了笑。
他将原来那份准备给蒋策云的章鱼小丸子也放在了餐桌上,汤乐人小胃也小,肯定是吃不完的,李婶不吃这种年轻人的东西。
那份小丸子就留在餐桌上,渐渐的冷掉。
汤泽走到阳台上,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燃嘴上叼着的烟。
他抽烟的时候很静,像是在抽一根即将熄的引信,烟雾是温柔的,落进他的眼里却成了冷霜。
须臾,他弹了弹烟灰,仿佛在掐灭什么活着的东西。
那个梦像定时炸弹,时隔四年,又缠上了他,挥之不去的噩梦像悬在头顶的寒刃,提醒着他,再次离开蒋策云。
他还能留在蒋策云身边几天?
他这次该用什么理由再次伤透,并且驱逐蒋策云?
他能做到吗?
【汤泽:Iris,这周有空吗?我想做个复查。】
【Iris:Oh,right.“What's been happening lately?“(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汤泽:老问题。】
汤泽四年前最开始,做预知梦的时候,哪怕刚开始的结果对他是可以预知的,有利的,他也只觉得荒谬。
到后来梦境关于蒋策云,主角不再是他,梦的内容越来越让他痛苦、挣扎。
汤泽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病。
他大学舍友的妻子是著名的心理医生,于是他去求助。
结果连Iris都感到奇怪,测试显示,他没有任何问题,他的精神是正常的。
汤泽陷入了自我怀疑,他开始怀疑梦是不是真的。
后来桩桩件件不断地证实。
从小相伴的爱人,被他亲手推开,爸妈和嫂子的车祸,让他精神恍惚,哥哥的躁郁症让他独自养育几个月的汤乐,他开始失眠、吃安眠药,睡着,做梦,梦见血,梦见火,梦见死亡。
后来。
汤泽终于病了。
汤泽掐灭了烟,蹲下来抱着膝盖,神情带着渴望。
他给蒋策云发了一条信息。
【我给你买的章鱼小丸子冷掉了。】
我想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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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冷,看我大锅加温!我热热热热,我炒炒炒炒。蒋策云:......想看颠勺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