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泽坐在审讯室的玻璃后面,蒋策云站在外面,隔着单向玻璃看着他,程傅钧也来了,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男人被带进来,他穿的是拘留所的橙色马甲,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头发很久没剪了,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颧骨高高凸起,像刀削过的山脊,眼窝是凹的,底下是青黑色的淤血,还能从他的气质上看出来从前的桀骜难驯。
男人坐下来,手铐搁在桌面上,碰到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抬起头。
汤泽看清了他那一张脸上的神情,不是凶狠,不是仇恨,也不是狰狞,而是像风关进窗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里面已经没有恨了,恨是热的,而他的眼睛是冷的,绝望的冷。
汤泽开口了。
“那个孩子不是我抓的,我也很痛心他的遭遇,我和你一样,也是这件事的受害人。”
男人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头,他的声音很哑,华语不大标准,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每个字咬的都很清楚。
“他叫阿温。”
男人低下头,从马甲内侧的口袋,那里本不该有口袋的,但他不知道怎么搞了一个出来,里面掏出一张照片,照片已经皱了。
边角被磨得起毛,像是被人翻来覆去地反复着看。
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是他,穿着白色的衬衫,站在一棵榕树下,笑得眼角弯弯。
旁边是一个少年,瘦瘦的,小小的,像一只孱弱的猫,眼神依赖地看着他,抱着他的胳膊,两个人看起来都十多岁。
汤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叫阿温……”
男人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他的手指在那张照片上慢慢地,一遍一遍地抚过。
“我养了他十三年,他读书很好,咬牙考上了我们国家最好的大学,那天他跑回来抱着我说。”
“哥,我考上了,他说等他毕业了,换他养我。”
“可是他生病了,我用尽所有,已经给他找好了华国顶尖的医生了,准备等来这里拿了钱。”
“我就带他治好病,带他回家,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那种放声大哭的抖,而是那种忍耐到尽头,忍的骨头都在抖,忍不住的浑身颤抖。
“我这种人,死不足惜,但是他不行,他是无辜的。”
眼泪滚落在照片上,模糊了那张年轻的干净的脸。
“阿温,我们回家吧,哥求你了……”
“哥求你了……”
汤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苦涩在喉间翻涌开来。
那个男人抬起脸,眼睛是红的,泪已经流干了,红彤彤的眼眶像火烧过后的余烬。
他低下头,把那张照片翻过来,贴在胸口,就像十三年前,他把那个瘦小的浑身是泥的孩子抱起来,贴在胸口。
汤泽的心像是被砸了一记重锤,钝痛在胸腔里回荡,久久不能平息。
他能共情这个男人的举动。
他在离开蒋策云的四年里,也是这样,无数次在深夜里,把蒋策云的照片贴在胸口,用体温把照片捂热,捂暖,捂烫。
有着温度的照片,贴在心口上,心脏跳动的时候,强劲而有力的频率,隔着照片,传递到自己的手上,仿佛就像蒋策云和他紧紧相拥在一起。
照片捂热的瞬间,就好像他回到了蒋策云的身边。
男人最后抬起头。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几天前,他还固执的想要这个男人去给阿温陪葬。
他沙哑开口。
“不要放弃自己的爱人,哪怕和命运抗争,哪怕预知结局,也不要放弃......”
“我和阿温失败了,但是我相信,有人能成功......”
汤泽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
“阿温。”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的看着照片上的男孩。
“伤害阿温的人,恶人自有恶报。”
“你的阿温下辈子一定会幸福的。”
汤泽轻声说道。
而后两个人沉默的坐了一会,汤泽便起身离开了。
不要放弃自己的爱人,哪怕和命运抗争,哪怕预知结局,也不要放弃......
我和阿温失败了,但是我相信,有人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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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泽走出审讯室,蒋策云靠在墙上。
汤泽走到蒋策云面前,伸出手,握住了蒋策云的手,走过走廊,经过程傅钧的身边。
程傅钧抬头看了汤泽一眼,但最终没说什么,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了一瞬,又瞬间分开。
“程总。”
身后的保镖出声提醒道。
“该回去了,顾先生让我们转告您,他想来看看您。”
程傅钧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惨白的灯光照在空荡的地面上。
“嗯,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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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泽和程傅钧脱离危险,程傅钧低调露面,两人平安无事。
#虐猫案真相大白,不是汤泽做的!
#极睿绝地反击,成功翻盘
顾清商气急败坏的看着手机上的新闻报道,脸色铁青。
“居然让汤泽跑了?”
顾清商皱眉不悦道。
“居然没有炸死他吗?你挑的那个人下手还是太慢了,废物一个,爱人都那样了还没有直接动手把人弄死。”
“那我们前面做那么多,不白做了?现在原系统还跑出来了。”
毕桉坐在椅子上,指尖夹着,抽着一根烟,漫不经心的吞吐着雪白的烟雾,声音慵懒。
“啧,这下麻烦了。”
“本来还想着那个人是个狠角色,替身解决掉之后,刚好借他的手把汤泽除掉,一举两得,结果低估了汤泽和蒋策云的能力了。”
毕桉眯起的眼睛,忽然睁开眼,眼神冰冷地看向窗帘,他起身几步走过去。
微微弓下身,他那双阴郁,黏腻的眸子,和贴在窗帘上的那个监控对视上,像毒蛇吐息。
顾清商疑惑的坐在他旁边。
“你在看什么?”
“窗帘有什么好看的?”
毕桉似乎感知到了那个摄像头,他将头凑近,眯起眸子警惕的寻找着什么。
他隔着那个摄像头,和对面的眼睛对视。
那个摄像头已经和窗帘的颜色融在一起了,用了仿生环境的技术,但如果这个时候毕桉伸出手去摸的话,是可以摸到的。
毕桉沉思了一会,刚要伸出手指去摸。
顾清商就开口了。
“收拾东西出院了,我不想在这边待了。”
毕桉收回了手。
他从怀里拿出一包火柴,划了一根点燃,丢到了窗帘上,很快火苗就将窗帘燃烧。
毕桉抬头,精准地感应到那个摄像头,勾唇笑了笑,像是对着另一端的人说话,眼神冰冷而残忍,看的人后背发凉。
“被抓到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