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子弹从枪膛里冲出来穿过光影,穿过四年堆积的怨气和呼喊,叫嚣着复仇。
顾清商的左脚炸开一朵血花。
一声惨叫,尖锐的。
他整个人摔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指甲刮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疯子……杀人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却没有很多血流出来,但也痛的他几乎昏厥。
秦烈冷眼看着。
“特制的子弹,专门对付叛徒和嘴硬的内奸,尽量打不死,但痛感不会少一分。”
“你不会死的太轻松。”
秦烈对准他的右腿又开了一枪,指尖按下扳机。
“啊!”
汤泽捂住了蒋清商的眼睛,把他带到外面,蒋清商被那声“猪”叫吓的一哆嗦。
顾清商怒骂起来,“你们这群神经病!你们不得好死......”
蒋策云踮了掂手里的手枪,“还有四枚子弹,打哪里好?”
汤泽从外面走进来,室内没开灯有些昏暗,他逆光进来身姿挺拔,眼底冷漠,唇线抿成一道直线,黑色的风衣将他的肩宽撑开。
他接过了蒋策云手里的手枪。
他眯起眸子,闭上一只眼,骨感修长的手举起,果断的按下扳机。
“砰——”
“砰——”
“砰——”
“砰——”
干净利落,四弹皆发。
汤泽收起枪,立在那里,一言不发,枪口还在冒烟。
一缕细细的白烟从他的指缝间升起来。
“呃啊!”
顾清商的四肢都再中了一枪。
他痛苦地瘫软在地上,像一条被踩扁的虫,四肢已经不能动弹了,只有躯干还能微微地扭动。
巨大的痛感让他咬破了舌尖,嘴里全是铁锈味,但他撑着没有晕倒,鲜血一小股一小股地从弹孔里渗出来,流得不多,但很慢。
“你们凭什么怎么对我......你们会遭报应的!你们这群畜生!”
顾清商脸上淌着冷汗,唇色苍白的诅咒着。
汤泽道,“现在就是你的报应。”
他的嗓音冰冷,“你将蒋清商推进大海替代他的身份,让他流浪被欺负,利用系统创造预知梦破坏我的生活,想要把我逼疯,将阿温一个孩子当作工具狠心害死,霸凌同行,贪污捐款,你害了多少人?”
“这不是你应得的吗?”
汤泽迈步走到顾清商的身边,瞳孔泛着寒光。
“你的报应来的还是太晚了。”
顾清商呼吸急促,他红着眼,从唇缝里挤出几句话。
“那......那就是他们本来的命,我不过顺势而为......”
秦烈给他心口猛地上来了一脚,踹的他撞在墙上。
“他们的命不是你说了算的。”
顾清商从墙上滑落。
他的余光瞥见。
蒋策云接过了秦烈的那柄手枪。
顾清商恐惧的咽了咽唾沫,浑身止不住的抖如筛糠,后背淌汗。
“别......”
“我错了!”
“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毕桉!毕桉,你快出来啊,你救救我!”
顾清商状若疯癫的对着空气大喊起来,“毕桉!我知道你能感受到我!救救我......”
“你快点带我走啊!我要回去,我不要死......”
蒋策云对准顾清商的心脏的位置,举起手枪,眉宇狠厉。
“你不是错了,你是怕了。”
银色的子弹飞驰而出。
“不!”
顾清商尖叫起来。
“砰——”
一股雪白的烟雾弥漫而起,包围着顾清商,让人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四周一片寂静。
烟雾带着呛人的硝烟味,呛的人睁不开眼,汤泽蹙眉后退几步。
烟雾渐渐地散开。
里面是两具交叠的身躯。
顾清商双眼绝望的看着天花板,他的身上压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是前面监控录像里的那个叫毕桉的人。
他挨下了那一枪。
他的后背有一个血窟窿,边缘焦黑,血从里面涌出来,不是鲜红的,是暗红的,近乎黑色。
他的身上除了这处伤口,还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痕,他的气息微弱,胸口只有极轻的起伏,几乎没有。
他的身体开始虚化了。
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透明的——像冰融化,从指尖开始,到手掌,到手臂,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消失的手,没有表情。
他那双眸子凄凉,没有任何生气。
他的声音沙哑,艰难道。
“顾清商,我恨你。”
听见这话的顾清商如遭雷击,毕桉不能流泪,但奇怪的是,冰凉的触感似乎滴落在他身上,顺着顾清商的脖颈流下。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毕桉喃喃道。
他的身躯压在顾清商身上的重量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毕桉温热的气息,顾清商再也感受不到,自从四年前就感受不到了。
顾清商哭了起来,“毕桉,我错了......你带我回去好不好,我不要留在这个世界了......”
回应他的,是毕桉已经几乎消散透明的身影。
没有人会爱他了,没有人会原谅他了,没有人会帮他了。
爱上一个恶人,变成一个不人不机器的恶人,作恶多端,最后遭到报应,是毕桉的罪孽,是他的宿命。
魔神不嫌弃恶人,但是魔神会惩罚做恶的懦夫和蠢货。
毕桉彻底消散,他的身体化成气泡在空气中破裂。
那点虚幻的残影,那点畸形的爱恨,那点背叛和怨恨,那点执念和不甘,全都在此刻,融入空气。
顾清商彻底绝望。
无人救他了......
他不再求饶咒骂,只是不停地流泪,眼神空洞的看着天花板,目光呆滞无神。
秦烈打开房门,对着门口的几个下属吩咐道。
“带下去,单独一间,别让他死了。”
几名士兵点头,动作麻利的将顾清商拖了出来,军靴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秦烈又叫住他们,“等等。”
又嘱咐道,“也别活的太好。”
几名士兵心领神会,颔首,拖着顾清商往最下面的牢房走去。
汤泽和蒋策云最后才从房间门走出来。
远处是海。
灰蓝色的海面上铺着一层碎金,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天边有几只海鸥在飞,翅膀一张一合。
薄薄的,淡淡的,最远的地方,云海的交界线已模糊,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蒋策云握着汤泽的手。
他们并肩走出门,风从海面吹过来,吹起汤泽的风衣下摆,吹起蒋策云的碎发。
海鸥还在飞,一圈一圈,像在画一个巨大的圆。
蒋清商看见他们出来了,汤臣鹤看了一眼顾清商被拖走的背影,蒋清商对他们道。
“那我们现在去干嘛?”
蒋策云挑眉看了眼手表,“吃饭啊,到点了就该吃饭了。”
蒋清商点点头。
蒋策云牵起汤泽的手,问道,“乖崽,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你决定吧。”
蒋策云从后面搂上汤泽的腰,“可是我想吃我的老婆。”
在旁边的汤臣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