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旅行是蒋策云定的地方。汤泽问他去哪,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无边无际的草原。
“行。”
于是他们就来了。
飞机转汽车,汽车转吉普,吉普最后停在一排蒙古包前面。
车门一开,风灌进来,不是海边那种黏腻的咸风,是干燥带着草腥味的。
来接他们的是一个穿藏青色长袍的老人,脸被晒成红褐色,笑起来皱纹和和蔼。
他看了看蒋策云,又看了看汤泽,温和地问道,“你们是来旅游的?”
蒋策云点头,老人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很白的牙齿,“好,草原欢迎新人。”
他回头朝远处喊了一句什么,几个年轻人从蒙古包里钻出来,捧着蓝色的哈达,围上来给他们系在脖子上,哈达被风吹起来,像两片蓝色的云。
蒙古包的地上铺着厚实的羊毛毯子,踩上去软得陷脚。
正中间是一个矮矮的铜火炉,没生火,但上面放着一壶热好的奶茶,靠墙是一张宽大的木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摆着一束干花——不知道是哪个姑娘的巧思。
蒋策云把行李箱放倒,蹲下来拉拉链,汤泽没管他,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绿,绿得发黑,绿得发亮,绿得像把全世界的绿色都倒在这里,搅拌了一下,还没搅匀。
“骑马去。”
汤泽跑出去了。
给汤泽的是一匹白马,毛色亮得像绸缎,鬃毛垂下来,遮住半边眼睛。
给蒋策云的是匹黑马,四蹄踏雪,鼻息粗重,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汤泽翻身上马的动作很利落,腿一跨,腰一沉,稳稳地落在马背上。
“这马不错,你试试,很温顺的。”汤泽笑着说道。
蒋策云盯着自己眼前,拽的用鼻孔看人的黑马,最后点了点头,“温顺就好。”
两匹马并排走在草原上,不急不慢,蹄子踩在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太阳挂在西边的天上,光从云的缝隙里漏下来,远处的山丘起伏着,一层叠一层,和天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云和天。
汤泽把缰绳松了松。
让白马自己走,风从他脸侧滑过去,把他的头发往后吹,露出整张脸。
蒋策云在旁边看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老婆你骑马的姿势真的很好看。”
“上次你也这么说。”
“上次是上次,这次更好看。”
汤泽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蒋策云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额头全露出来了,眼睛眯着,嘴角弯着。
“你过来亲我一下呗,白马王子,我需要你的拯救。”
汤泽无奈,停下马,下了马走向蒋策云,蒋策云也下马迎上去,张开双臂抱住他。
汤泽的脸颊被蒋策云亲了好多好多口,遭受暴击之后才停下来。
蒋策云从马背上的行囊里抽出一条毯子,铺在坡顶的草地上。
汤泽都懵了。
“你又不是卖毯子的,随身带毯子做什么?”
蒋策云神秘一笑,“毯子公主靠毯子给白马王子取暖的故事听说过吗?”
“没听过……”
“没听过就算了,因为这是我瞎编的。”
“……”
毯子压在草上,草尖从边沿探出来,被风压弯又弹起来。
两个人并排躺在上面,头枕着胳膊,看着天,天上的云走得很快,一团一团的,像羊群被看不见的牧人赶着,跑着跑着就散了。
“蒋策云。”
“嗯。”
“我想吃你做的烤肉了。”
“那感情好啊,我等下就去做给你吃,多吃点长身体,补充能量才能茁壮成长。”
汤泽转过头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是小孩吗?怎么现在还能茁壮成长?”
蒋策云笑着凑过去,轻轻地亲亲他汤泽的嘴角。
“那我和你一起茁壮成长。”
草原上的风渐渐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小河流淌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汤泽靠在蒋策云怀里,他轻轻地闭上眼睛,蒋策云的手很大,很热,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后背。
“乖崽,睡吧……”
他们躺了很久。
久到两个人一度以为他们要变成一对米虫,只会钻进米缸,头靠着头的聊天,睡觉,吃饭。
当然了,蒋策云觉得汤泽如果真的变成了米虫,应该白白嫩嫩香喷喷的,一定很好抱。
久到太阳从西边的山顶滑下去,只剩一道橘红色的光,云被烧成了金色,一团一团的,像火焰,又像熟透的柿子。
风把草压下去,又放开,压下去,又放开,草尖在夕阳里闪着碎光,像细细的金丝。
他们回去烤肉了。
火苗从木炭缝隙里钻出来,舔着空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他从蒙古包里面掏出腌好的羊肉串、鸡翅、几根玉米和一小袋馒头片。
汤泽看着他一件一件地往外拿,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馒头片?”
“就在……你昨天睡着以后呀。”
汤泽没说话,他坐起来,把毯子上的草屑拍掉,挪到火堆旁边,拿起一串羊肉架在火上。
“好香啊老婆,你真棒!”
“嗯,好吃。”
蒋策云坐到他旁边,两个人肩并着肩,一人拿着一把烤串,在火上来回翻着。
油滴到炭上,“嗤”的一声,火苗蹿高了一点。
汤泽烤好一串羊肉,递给蒋策云,蒋策云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慢点吃。”汤泽说。
“好吃。”
“你自己烤的,自己说好吃?”
“不是我烤的,是你烤的。你烤的就是好吃。”
汤泽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烤好的鸡翅放在盘子里,又拿起一串馒头片,仔细地翻着,等两面都烤成金黄色。
蒋策云从行囊里摸出一瓶红酒,没有杯子,拔了软木塞直接递过来。
汤泽接过去喝了一口,酒液是凉的,带着果木的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去,蒋策云也喝了一口,把酒瓶放在两人之间的草地上。
夜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草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
火渐渐小了,木炭从通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灰白。
蒋策云把毯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的腿,汤泽靠在他肩上。
汤泽又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睡觉了睡觉了”。
蒋策云低头看了一眼,汤泽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睫毛垂着,他低下头。
在汤泽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bb。”
“晚安蒋策云。”
晚安,新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