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奶奶午觉睡醒后，去卫生间里洗了把脸，这里的水流比老家大得多，往右边一拧就有热水。
俩老人也是没想到自己洗把脸就溅的到处都是水，笑着拿过帕子把洗手台擦干净后才出了卧室。
客厅里秦玦和江觅换好了衣服，并肩坐在沙发上。
秦玦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白色的衬衫，下摆塞进黑色的阔腿西裤里。
江觅则穿了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同样套着白色衬衫，下摆扎进碳灰色阔腿西裤里。
奶奶从卧室里走出来，手还在脸上抹着刚才洗脸时没擦干的水珠。
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的两个人，脚步一顿，朝后面喊了一声。
“老头子，快看，这么帅的孙子，咱们有俩！”
爷爷跟在她后面走出来，来到奶奶旁边站定，眯着眼睛看了看沙发上的两个人，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嗯，都长得盘靓条顺的。”
秦玦听到两个老人夸自己，立马站了起来，又拉着江觅的胳膊把他也拽起来，两个人并排站在茶几前面。
他张开胳膊转了个圈，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滑出来一点，露出里面蓝色毛衣的边角，他赶紧用手塞回去，又转了一圈。
“我俩这么穿好看吧！”秦玦对情侣装的搭配充满自信。
江觅笑着摇了摇头，不明白秦玦怎么这么臭屁，却又那么可爱。
“好看！你这身材，穿什么都好看，跟衣架子似的。”奶奶非常捧场，她走过来在两人面前站定，仰着头看他俩，认真点了点头，“一看就知道你俩是一对！”
秦玦听了这话，脸上的得意更浓了，两条胳膊放不稳似的晃晃悠悠。
江觅总觉得身旁这人要不是怕在爷爷奶奶面前丢脸，此刻怕是要舞一曲了。
“走吧走吧，别再给他嘚瑟的时间了，咱们去买菜。”江觅拽着秦玦的胳膊往玄关走。
秦玦被他拽着，身子歪向一边，脚步踉跄了一下，脸上的笑可一点都没少。
“这怎么能是嘚瑟呢，我这是在展示自己的优势。”秦玦嘟嘟囔囔的。
奶奶跟在后头捂着嘴笑，爷爷站在旁边，嘴角的皱纹开始往两边咧开。
他们一起溜达着准备去小区旁的超市。
奶奶挽着爷爷走在前面，秦玦和江觅牵着手走在后头。
两个老人走得慢，对什么都好奇，每到一个橱窗或者一个店铺门口就要停下来看一看，甚至对着路边的树都能聊上几句。
秦玦和江觅就这么跟在后头慢悠悠晃着，望着前头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两个老人。
“以前，我从来都不敢想，会有这么一天。”江觅轻声说。
“以后，这会是每一天。”秦玦握紧了江觅的手，非常确定地给予了爱人一个肯定的答案。
爷爷奶奶第一次逛这种大型超市，秦玦抽了一辆推车出来，推着走在前面，爷爷走在他旁边，江觅扶着奶奶走在后面。
他们先去了蔬菜区。
奶奶站在蔬菜区的货架前面，看着那些用保鲜膜包好的蔬菜，拿起一盒看了看价格，立马就放下了。
她凑到爷爷旁边，小声嘀咕着：“大城市的物价可真贵。这里的土豆八块钱一斤，老家一斤才几毛钱。”
布满褶皱的手指在装着土豆的保鲜膜上轻轻点了点，保鲜膜被她按出一个凹陷，又慢慢弹回原状。
爷爷便随手拿起旁边的一盒西红柿看了看，盒底的价签上印着十二块，他立马轻手轻脚地把西红柿放回货架上，生怕给它碰坏了。
“是真贵啊。咱们还是住老家吧，起码吃的不用愁。”爷爷没控制着音量，说完话便缩回手揣进了外套口袋里。
江觅和秦玦站在旁边的水果区，只隔着几步的距离，自然没有漏掉爷爷说的话，他头也不抬地说：“嗯，你俩就在老家待着吧。到时候你俩孙子天天下了班回来，累得要死，也没顿热饭吃。上班也上不踏实，就记挂着你俩身体怎么样，吃得怎么样。”
奶奶立马在爷爷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你看你，会不会说话，又把小觅惹生气了。这大过年的。”奶奶小声责怪着，说完话又赶紧侧头瞧了江觅的背影一眼。
爷爷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低下头，看着脚上那双新买的皮鞋，鞋头在日光灯下反着光，亮得晃眼。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实在嘴笨，最后只能叹气。
奶奶快步凑到江觅旁边，仰着头看他的脸。
江觅的侧脸绷着，知道奶奶过来了，也不理人，嘴唇抿着，眉心蹙起，看起来确实被气得不轻。
奶奶伸出那只干瘦的、布满老茧的手，落在他深灰色大衣上，轻轻拍了拍。
“小觅，你爷爷也就这么一说。这是咱们说好了的事，奶奶不会反悔的啊！”奶奶的话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劝慰，一边说一边探头，隔着江觅看了秦玦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你帮帮忙劝劝他”的意味。
秦玦收到了那个眼神，心里却知道这时候不能帮着劝。
江觅想接爷爷奶奶来B市，怎么可能只是为了让两个老人给他们做顿晚饭。为的不过是能让爷爷奶奶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过上更好的生活。
老家实在太远了，两个老人年纪越来越大，身体多多少少都会出现些小毛病，江觅离得远，照顾不到，心里害怕也着急。
既然在老家时都说好了，以后要把老人接到身边来住，如今爷爷打起了退堂鼓，江觅比起生气，更多的是恐慌。
秦玦笑着开始拉偏架，“没事，以后咱俩每个月给爷爷奶奶交生活费吧。”
这话一出口，莫名有些火上浇油的意味。
江觅瞥了他一眼，明白了秦玦话里的意思，想笑却忍住了。
奶奶的手立马从江觅胳膊上收了回来，在身前可劲地摆着，摆得像只受惊了扑棱着翅膀的鸽子。
“那怎么行！”奶奶的声音拔高了不少，引来旁边一个正在挑菜的大妈的注意。
大妈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挑菜了。
“一家人怎么说两家话，交生活费可就不像话了啊。”爷爷也凑了过来，拐杖在地上点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音。
江觅侧头看了他们一眼，扭头把挑好的苹果放进袋子里，扎好袋口，放进推车，淡淡地说：“那你俩怎么跟我说着两家话呢？”
爷爷奶奶立马不吭声了，俩老人齐齐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那就这样，买房子，我出钱。买菜，你们出钱。”江觅说完这句话，转身去拿袋子了，他要挑点葡萄，今天的葡萄看着挺新鲜。
爷爷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只能摆了摆手。
“哎……我俩老了，说不过你，你看着办吧。”
他了解自己的孙子，江觅话里话外的气都是因为他俩跟自己孙子计较着钱的事，怕给俩孩子添麻烦的事。
爷爷也终于意识到，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努力地一步一步地往高处走，就是为了把一家人担子都接过来，想要扛起这个家，将抚养他长大的两个老人庇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几人又走到了生鲜区，玻璃柜里的基围虾在水里扑腾着。
今天的虾挺新鲜，江觅弯下腰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许多。
上次汉堡时，许多捧着虾排堡，跟陈昉说自己还没吃过真正的虾。
陈昉说他们那边的超市只有冻虾，等有新鲜虾了，就买给他吃。
想到这儿，江觅便直起腰，跟秦玦说了一句。
“你给陈昉打个电话，问问他俩有没有空。正好咱们还没带他俩来家里吃过饭，上次许多不是说想吃虾吗？你看这虾多新鲜。”
秦玦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陈昉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陈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里有电视的声音，好像在放什么综艺节目。
秦玦说了两句，笑着把手机递了过来。
“许多要跟你说话呢。”
江觅把挑好的虾递给秦玦，让秦玦去称重，自己接过了手机，目光落在不远处两个老人身上，奶奶和爷爷正凑在玻璃柜前看大螃蟹。
那帝王蟹的个头跟爷爷奶奶凑一块的头差不多大。
奶奶用手指在玻璃上点了点，螃蟹的嘴一动，吐出一串泡泡，俩老人凑在一块笑着。
或许可以趁着爷爷奶奶还能走的时候一起去海边玩玩，江觅心里计划着。
“喂，小多。”江觅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江哥，我想你。”许多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很认真，一字一顿的，让江觅想起了自己刚上小学时在课堂上念课文样子。
“嗯，江哥买了虾，晚上来吃饭啊。”江觅笑着说。
电话那头许多又说了句话，应该是在问陈昉，自己能不能去找江哥玩，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立马对着手机说：“江哥！我要来！”
“我爷爷奶奶也来了，他俩肯定特别喜欢你。”江觅又补充了一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许多似乎在想着怎么用嘴巴把脑子里的想法说出来，吞吞吐吐了一会儿，才带着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我也，喜欢，爷爷奶奶。”
“好，那咱们晚上见。”江觅挂了电话，把手机递还给秦玦。
秦玦已经称好了虾，塑料袋里装着一斤活虾，在袋子里蹦跶，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半个月没见，许多已经能说短句子了，有时候说得不准，陈昉便在旁边纠正发音，许多就会认认真真地再说一遍，那个画面光是想想就觉得挺可爱。
晚上，江觅跟秦玦还有奶奶一起在厨房里择菜洗菜。
奶奶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个装着清水的不锈钢盆，地上放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青菜。
她把青菜的根掐掉，把发黄的叶子摘掉了，再将新鲜的叶子一片一片地掰下来，放进清水里泡着。
嘴里还嘟囔着：“这里的菜可不如我们老家菜地里长得好，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在这里种菜，还得是自己种的才新鲜。”
秦玦站在水槽前面洗着虾，听着奶奶嘴里的嘀咕，心想：放心吧，老太太，等你和爷爷来B市定居了，咱们想住哪儿就住哪儿，好几个别墅的草坪我都给你准备挖了，种菜，养鸡，都行，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江觅正在炖汤，今天买到了新鲜的猪肚，洗干净后，把鸡塞进猪肚里，放上点党参、胡椒、红枣、姜丝。到时候这一碗汤下去，浑身都暖和了。
爷爷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这么大这么清晰的电视，屏幕比他家的窗户还大，画面里的人跟真人一样，连脸上的毛孔都能看见。
他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连广告都看得格外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