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王安宁正窝在被子里睡回笼觉,手机忽然振动起来。
作为一个合格的牛马,周末也要二十四小时待命,确保老板随时能联系到自己。
他迷迷瞪瞪摸过手机,在看清来电显示的一瞬间,脑子瞬间清醒。
“曲总。”
“嗯。恒创的那份文件还缺一份环评报告,需要原件。你去公司取了,送到铂悦酒店。”
王安宁蹭一下坐起来:“曲总,您回来了?”昨天电话里还说周日才回来。
“昨晚回来的。去准备吧,两个小时后我要拿到手。”
说完,电话又无情地挂断了。
王安宁听到有窗外哗哗啦啦的雨声,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阴沉沉的,他推开一点窗户,大雨的声音立刻涌进来,响亮得吓人。
这该死的鬼天气。
不过糟糕的天气并没有影响王安宁的心情。他快速起床收拾好自己,换上一套笔挺的西装。没有什么比很快能见到曲临风更让人开心的了。
他开着自己的那辆大众辉昂出了门。曲临风那辆迈巴赫被他停进了老板的私人车库,那种高调的车,能不开就不开。
冒着大风大雨一路开到公司,周末的公司除了开门的保安,没什么人。他快速找到文件,装进文件袋,又套上一层防水袋,这才急匆匆往酒店赶。
快到酒店的时候,马路上排起了长龙。
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在灰蒙蒙的雨幕里格外刺眼。王安宁焦急地看了眼时间,两个小时就要送到,时间快到了。广播里适时插播了一条路况信息,他所在的这条路的十字路口发生了严重交通事故,多车追尾,交通陷入瘫痪。
王安宁真想骂爹。
这一时半会儿肯定疏通不了。他四处看了看,这里离铂悦酒店只有几百米了。略一思索,他打了一把方向,通过人行横道把车拐进了一条巷子里。
停好车,王安宁拿过车上的备用伞,把文件夹进西装外套里,贴在胸口的位置。打开车门,大雨瞬间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
他深吸一口气,一路小跑着朝酒店的方向而去。
等到了酒店,王安宁不可避免地湿了裤腿,连头发也被飘进伞里的雨丝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前,好不狼狈。
进了大堂,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酒店沙发上的陈磊,这次跟着曲临风出差的另外一个助理。
陈磊也看见了他,立刻站起身快步走过来,一脸菜色地接过王安宁递过去的文件,声音里都带着浓浓的疲惫:“辛苦了王哥。要不你也和我一起过去吧?”
平时都是王安宁陪同曲总出差,这次曲总不知怎么的,直接安排了他随行。天知道这几天曲总有多难伺候。他现在是一点都不羡慕王安宁的高薪了。
这哪是高薪,这简直是精神损失费。
王安宁笑了笑:“你先过去把文件给他,我把自己收拾一下。现在这个样子见到曲总,他得不高兴的。”
曲临风自己就是个洁癖爱干净的人,任何时候都把自己收拾得体体面面。对身边人的要求自然也高,对王安宁的要求就更高了。不仅身体要干净,心里也要干净。
想不到吧,曲临风还是一个双洁党呢。
“好吧。”陈磊无奈的叹口气,“这几天都要被他骂自闭了。”
王安宁拍了拍陈磊的肩膀安慰他,“钱难挣,屎难吃,给钱的是大爷。”
陈磊深有同感的点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昨晚下了飞机就直接到酒店见了客户,我在楼上开了一间房。王哥你过去收拾一下吧,把头发吹吹,别感冒了。”
王安宁接过房卡,道了声谢。
他没说自己在顶层套间有指纹密码,里面也有日常换洗衣物。这种事不好对陈磊明说,他只好假装接过房卡。陈磊倒是自来熟,搭着王安宁的肩膀,两人一起朝电梯走去。
电梯门打开,里面赫然出现曲临风那张阴沉的脸。
两人瞬间站好,齐齐开口:“曲总。”
曲临风的目光落在陈磊还没来得及从王安宁肩膀上抽离的那条胳膊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开口却没什么好语气:“怎么送得这么慢?”
陈磊有些尴尬地走进电梯,王安宁随后跟上。曲临风却开口了:“换一部电梯,去把自己收拾好。不修边幅,去客户面前出洋相吗?”
王安宁悻悻地退了出来。
看吧,曲临风果然嫌弃他狼狈又不干净,同乘一部电梯都不愿意了。
裤脚还在滴水,有点冷。王安宁抱着有些瑟缩的双臂走到旁边一部电梯前,按下上行键。很快电梯到达,他走进去,目光在顶层数字和陈磊房卡上的楼层数字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直到电梯门快合上,他还没决定好。
过了一会儿,他按下了顶层的数字。
回到熟悉的套房,王安宁在卫生间把自己收拾利索,又从衣柜里换上一套新西装。幸好他每套西装的风格、颜色、大小都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区别。
收拾完,手机震动个不停,全是陈磊发来的江湖救急微信。
事不宜迟,王安宁装好陈磊的房卡,出了门直奔酒店的高级会议室。
莫名其妙的加班,让这个周六的白天都在酒店里耗了过去。等和恒创的会议结束,天色已经快黑了。
陈磊拉着还精神奕奕的王安宁,一脸千恩万谢:“王哥,大恩不言谢,今晚我请客!”
王安宁看了看还在和客户握手告别的曲临风,小声说:“还是看曲总安排吧,说不定待会还要找事。你要不先回去?”
陈磊立刻警觉地看了看曲临风,犹豫了一下:“这不太好吧?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面对万恶的资本家,太不是人了。”
王安宁被他逗笑:“给我带半个月早餐。”
陈磊一听,这交易可太划算了。两人轻轻击掌:“成交。”
王安宁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除了想和曲临风多单独相处一会儿,他还有另外的考量,得给陈磊一点喘气的时间。
自从他到曲临风身边做特助以来,其他助理的位置来来回回换了好几个了。一助、二助、三助……都受不了曲临风严苛的要求。
每招进来一个,王安宁都得从头开始培养,也很累人。而这其中,陈磊是坚持最久的一个了。虽然他也被曲临风折磨得天天嚷着要辞职,但全勤月月不落。
王安宁其实挺羡慕那些离职的同事。干得不高兴了,了不起炒了老板。可他不行,他害怕失去曲临风。
当然,他表面对曲临风恭敬有加,心里也经常骂他。做牛马的,有几个不骂自己老板的?
曲临风有着大部分老板都有的通病:挑剔、爱找事、忙起来不管别人死活,一个电话就算你在床上办事,也得套上裤子来公司。但同时,他也算个不错的老板。只要你认认真真完成他交代的工作,他其实挺讲理的,起码给钱大方。
给钱的爸爸,怎么不算爸爸呢?
为了和同事拉近关系,表现的平易近人一点,王安宁也和大家一起私下蛐蛐了不少曲临风的坏话。但说归说,他还是不敢在曲临风面前造次。只要一想到曲临风对他露出嫌恶的眼神,他就害怕,就难受得不行。
王安宁安慰自己:他不是害怕离开曲临风啊,是现在这个操蛋的大环境,他眼瞅着快要到三十了,好工作不好找啊。好工作、高薪水、还能免费睡老板的工作,更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