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临风看着王安宁魂不守舍的样子，眉头微蹙：“你有意见？”
王安宁眼中的委屈表现得太过明显，他张了张嘴，声音低沉：“你真的……就要结婚了？”
曲临风一把合上桌上的电脑，靠向椅背，双手交叉在胸前，一脸不悦地看向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抱歉，没有心疼，只有身份被冒犯的不快。
“你在用什么身份跟我说话？”他的语气冷得让人发颤，“在质问我？”
王安宁这才缓过神来。
是啊，他是什么身份？
他只是一个可供老板发泄欲望的床伴，一个可以随时被替换的工具人。工具人就要有工具人的自觉，谁会去考虑一个工具的感受？平时给你抹点润滑油，你就该感恩戴德了。
“我结不结婚，跟你有关系吗？这不该是你操心的事。”曲临风声音不重，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打在王安宁的脸上。
“我自认为没有对你做出过任何让你有误会的行为。我之前还夸过你人很通透，怎么现在也开始期待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我们只是简单的床伴关系。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没有。”王安宁开口，认命般地重复了一遍：“没有任何想法。”
曲临风看了他两秒，似乎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假。
“嗯，那就好。我知道你是有分寸的人。”
王安宁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一只手掐住了，所有的辩解、委屈、不甘，全都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以为这么多年，就算养的一条狗，一只猫，也多少有点感情了吧？可是曲临风，好像从来没有在意过他的感受。
办公室里一时间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每一下都在提醒他，他还活着，还在痛着，还在这个可笑的位置上站着。
王安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曲临风办公室出来的。
他只记得曲临风脸上那抹失望的表情，像是对一个原本寄予厚望的下属突然掉链子，那种居高临下的的失望。
或许是为了不再和他继续纠缠，又或许是担心他生出更多不该有的心思，曲临风收拾好电脑，提前离开了办公室。
陈磊轻轻敲了敲门，不等里面回应就推开了。他看见王安宁坐在办公桌前发呆，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
“王哥，你没事吧？”
陈磊走过来，刚才工作狂曲总居然破天荒地提前下班了，而且脸色不太好。他本来想进来八卦一下，结果看到王安宁也是一脸神游天外的样子。
“刚才看凉风哥一脸便秘的表情走了，你是不是挨骂了？”
王安宁抬起僵硬的脖颈，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勉强：“没什么事。”
陈磊拍了拍他的肩膀，叹口气：“谁叫我们是牛马呢，只能看开点了。明天给他冲咖啡，记得双倍浓缩不加糖。苦不死他。”
他替王安宁打抱不平起来：“你这样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能力出众的助理他还不满意？他想怎么样？想上天吗？”
“好了陈磊，我真没事。”王安宁深吸一口气，“我自己消化一下情绪，你先去忙吧，不然又要加班了。”
陈磊看他脸色实在不好，也不好多说什么，“好吧王哥，你别太在意，该吃吃该喝喝，领完薪水又是美好的一天。”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了。
不哭。不哭。不哭。
大老爷们儿这样，太难看了。
王安宁深吸了几口气，把那点酸意硬生生压了回去，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掌心带了点湿意。
桌上的手机嗡嗡震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个没备注的微信好友发来的消息。
五大三粗：【老同学，今天有空吗？出来喝酒啊，我请客。】
王安宁眯着眼睛看了看这个头像和昵称，脑子里搜刮了半天。五大三粗……谁啊？结合消息内容，他才模糊想起来，好像是给曲临风拿项链那天，在Luvine碰到的陈澄。当时不好回绝对方添加好友的请求，加完之后就没再管了，也没备注。
王安宁打起精神，回了一条：【陈澄？】
五大三粗：【啊，那天在Luvine你没备注我的名字啊？】
王安宁：【抱歉，当时走得急，忘了。】
五大三粗：【嗨，小问题。那出来喝酒吗？】
王安宁想了想，指尖在屏幕上顿了片刻，打了两个字：【在哪？】
对面很快发来一个定位。
王安宁关掉电脑，拿起背包，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外面总裁办的人看着王安宁一声不吭也提前走了，纷纷互相交换眼神，私下议论起来。
今天怎么了？老板和内阁总管，双双提前跑路？
有好事者已经悄悄打开手机，点进股票软件，盯着逍遥集团的股价看了半天。该不会是公司出什么事了吧？要不要趁早抛售？
王安宁开车到了一家名叫Nexus的酒吧门口。大概还没到下班时间，门口没什么人，他很顺利就停好了车。
推开酒吧的门，里面只有吧台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客人。王安宁环顾了一下布局，中间有一条长长的表演舞台贯穿整个大堂，舞台两边是散客区，四周环绕着卡座。他抬头看了看，二楼还有一圈包厢，也是环绕舞台而建，面对舞台的那面是整面落地窗，单向玻璃，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王安宁，这里！”
陈澄坐在吧台，一看到他就挥舞着双手。王安宁几步走过去，在高脚凳上坐下。
“你开车了吧？”陈澄问，“如果不想喝酒，我给你点果汁。”
王安宁笑了一声：“哪有来酒吧喝果汁的？喝酒吧，回去叫代驾。”
陈澄笑道：“真上道。”然后熟门熟路地对吧台里面的调酒师说，“Ken，这是我同学，给他来一杯长岛冰茶。”
王安宁坐定，上下打量了陈澄一眼：“说真的，你现在和以前真的一点都不一样。”
陈澄狡黠地笑了：“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不过这种变化挺好的，很开朗活泼。”
“生活所迫。”陈澄耸耸肩，“要是还像高中时候那样唯唯诺诺，真的就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酒保把酒端上来，王安宁一口气灌了大半杯。陈澄拍了拍他的胳膊：“虽然叫长岛冰茶，但它还是酒，你别喝这么猛。”
“没事，一路过来有点渴了，解渴。”
两人聊起了高中分开之后的各自际遇。陈澄说自己高中毕业后没上大学，这些年一直在外面晃晃荡荡，做了不少工作。后来认识了一个珠宝设计师朋友，对方看他在设计方面还算有点天赋，就一直让他跟着打杂。半年前被推荐到Luvine做店员，从学徒做起，慢慢学着搞设计。
王安宁也简单说了说自己，大学毕业后直接去了逍遥集团，给集团总裁做助理。他的经历就简单多了，没什么蜿蜒曲折，生活一直平平淡淡。当然，他隐去了自己和曲临风那点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不知不觉，两人聊了很多。王安宁喝完了一杯长岛冰茶，又点了一杯龙舌兰。酒吧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几杯鸡尾酒下肚，他微微有了些醉意，但也慢慢发觉了不对劲，这个酒吧来的客人，怎么全都是男人？
他疑惑地看了陈澄一眼：“这是什么酒吧？”
陈澄坦然道：“你不知道？这是gay吧呀。”
王安宁倒吸一口凉气：“gay吧？”
陈澄嘿嘿笑起来，凑近了些：“那天在店里，我就看出来了，我们是同类。你先别急着否认，我直觉可是很准的。”
王安宁看着他，没说话，举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算是默认了。
陈澄继续说道：“不过说真的，我在京海的gay圈混了好几年了，从来没碰见过你。看来你不混这个圈子。不然就凭你的姿色，我零海飘零这么久，怎么也该认识你这号人的。”
王安宁苦笑：“这个还有圈子？”
“当然，哪一行都有自己的圈子。”陈澄晃了晃酒杯，“不过这也能说明，你还挺洁身自好的，平时应该不约人的吧？”
王安宁心道：你要是知道我面对的是一个身心双重洁癖的老总，就知道清白也是自己最大的优势了。
怎么又想到那个渣男了？
他自己倒是清白着呢，曲临风很快就是烂黄瓜了。
“哎，”陈澄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感慨，“我怎么就没那么早遇到你这么自律又好的男人呢？”
王安宁笑了笑：“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哪有人说自己不是好人的？”陈澄慢慢收起了一点笑脸，认真地看着他，“王安宁，你今天是不是不太开心？”
王安宁握着杯子的手一紧，随即若无其事地说：“工作烦而已。”
陈澄点点头：“我对你的领导也略有耳闻，听说要求挺严的，你在他手下混也挺不容易的。不过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什么？”
“读书多啊，每天可以光鲜亮丽地出入那些高档写字楼，来往的都是那些成功的商务人士。”
“我还羡慕你呢，可以活得洒脱自在。”
陈澄举起杯子，对着王安宁碰了一下：“那就敬我们，互相羡慕的生活。”
王安宁端起酒杯，笑了笑：“敬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