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宁从宿醉的头痛中醒来,被一阵嗡嗡的声音吵得脑仁疼。
屋子里哪来的蜜蜂?他揉了揉额角,艰难地睁开眼,熟悉的天花板,是自己家。床头柜上手机正震个不停,原来梦里的嗡嗡声是这玩意儿发出来的。
他看也没看,直接滑动接听。
“喂,王哥,你在哪呢?怎么还没到公司?”电话那头是陈磊压低的声音,“扛不住了,曲总黑着脸在办公室等着你开会,你人还没出现。”
王安宁脑子慢慢清醒过来。开会?今天要上班吗?上班?
脑子瞬间开机。不对,今天是要上班的,怎么自己还在睡觉?
“怎么了吗?”
一个熟悉慵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王安宁僵硬地扭过脖子,就看到陈澄正睡在自己旁边。
他惊得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巨大的动静把陈澄也彻底惊醒了。
“你干嘛?一惊一乍的。”陈澄揉了揉眼睛。
“你怎么在我家?”王安宁不可置信地盯着他,“我们俩怎么睡一块了?”
“你还说呢。”陈澄坐起来,把昨晚的事讲了一遍,“你后来喝醉了,死活要去铂悦酒店睡觉。那六星级酒店,我也睡不起啊。后来你说酒店里有匹饿狼,不能过去,就叫了代驾把我带到你家来了。我看你醉得不轻,不放心你,就守了一夜。”
王安宁迷迷糊糊回想了一下昨晚的事,好像是差不多这么回事。“谢谢啊,昨晚喝断片了。”
陈澄哀叹一声:“本来昨晚碰到了一个我喜欢的菜,谁知道你醉成这样。帅哥没钓成,我做了一晚上田螺姑娘。”
“啊?”
“你一直在那不知道是嘘嘘嘘、还是蛐蛐蛐的,我以为你要尿尿,拉着你去了好几趟厕所,结果你又不尿,抱着马桶在那儿叽叽歪歪。”
王安宁满脸黑线:“我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说了啊。”陈澄眼睛一转,“你说下半年要好好干,争取拿到大分红,踹掉老板,娶了老板娘。没看出来啊,你挺有野心的。”
“额……”王安宁尴尬地咳了一声,“我喝醉了,胡说八道的。那个陈澄啊,我现在很急,要赶着去上班了。”
“嗯嗯,我也要走了,我今天晚班,待会还要回去化个妆。”
“行,那你忙吧。”王安宁没再耽误时间,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重新换上一套西装,早饭也顾不上吃,就火急火燎地往公司赶去。
另一边,曲临风的办公室里,陈磊战战兢兢地走进去,小心翼翼地开口:“曲总,联系上王特助了。他昨晚好像家里有点什么事耽误了,今天没来得及请假……他说待会儿就过来。”
“嗯。”曲临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陈磊跟了他这么久,能从那个鼻音的轻重里分辨出不悦的浓度。
老板不高兴,后果很严重。
曲临风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的看着桌上的文件,心思却飘远了。
昨天才说了自己要结婚的事,王安宁就开始蹬鼻子上脸了。今天直接旷工不来,是以前自己对他太宽容了,以至于让他觉得自己有可以无法无天的资本吗?
果然,没过多久,王安宁就出现在了总裁办。陈磊对着他做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陪着他一起进了曲临风的办公室。
曲临风看见王安宁,果然没什么好脸色。等人走近了,他嫌弃地皱起眉头:“喝酒了?”
王安宁有些不自信地吸了吸鼻子。都洗过澡了还能闻见酒味?曲临风是狗鼻子吗?
他点点头,老老实实交代:“昨晚碰见了个多年不见的朋友,就多喝了两杯。以后不会了。”
曲临风没再追问。他对员工的私人交际没有兴趣,只要王安宁不乱来、乖乖的,他还是很认可这个好床伴的。
“好了,安排一下今天的任务。”曲临风打开文件夹。
就在这时,王安宁的肚子传来一阵轰鸣。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霎时间,王安宁的脸从脑门红到了脖子根。自己这个肚子也太不争气了,不就是没吃早饭吗?至于在老板面前找存在感?饿你一顿会死啊?
曲临风合上文件夹,哼了一声,对着陈磊说:“陈磊,你去给王特助买份早餐。”
“好嘞!”陈磊答应得痛快,如蒙大赦一般退出办公室,一溜烟跑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王安宁看着曲临风,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没有因为自己的迟到失礼而发火,还让陈磊给自己买早餐。
他这是?在关心自己?
王安宁觉得自己真是贱啊。只要曲临风对自己流露出一点点的关心,他就可以满血复活。
不行不行,不能再这样哄自己。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呢?光长年纪,不长脑子?
曲临风那些所谓的“特别”,不过是一个上司对助理本分的关照罢了。再多一点的,曲临风从来不肯给他。
以前他还会偷偷幻想,幻想自己可以和曲临风有未来。
但是现在不行了。
他有未婚妻了。他很快就要结婚了,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将来这两个字,永远都只存在于自己的幻想里。
曲临风不会喜欢他的。
永远不会。
十年的暗恋,就像一个笑话。他那么努力,那么拼命,就是奢望能离曲临风更近一点。就算短暂地拥有过他的身体,两人的关系也未曾改变。
一个床伴,终究只是床伴。曲临风能容忍他这么多年,无非是自己这个床伴做的很称职,安全,又不会给他找麻烦,也不用提供情绪价值。
陈磊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把早餐买了回来,放在茶水间。
王安宁走过去,就着豆浆,一口一口机械性地往嘴里塞。食物咽下去的时候,心还是绞着痛,没什么胃口,但总得吃两口,不然撑不住这么大的工作量。
陈磊端着咖啡靠在一边,感慨道:“还得是跟了曲总多年的老员工啊。哎,王哥,你这次当着曲总的面贴脸开大,迟到旷工的,曲总居然没把你怎么样。”
“嗯。”王安宁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曲总体恤下属罢了。他虽然严苛了点,但对员工还不算太坏,没那么周扒皮。”
吃完早饭,王安宁带着陈磊继续回曲临风办公室开会。
曲临风神色自若,完全没有被昨天王安宁的失态影响到。仿佛那不过是一个员工偶尔的工作失误罢了,不值得一提。
看吧。
在你眼里可能心痛难当、借酒消愁的事,人家霸总根本没放在眼里。
不在乎,自然也就不会放在眼里了。
接下来的几天,王安宁还是有点蔫蔫的。鼻子吸着不通畅,嗓子也疼,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
陈磊给他递了一盒拆封的感冒药:“上次没吃完的,还没过期。你吃点,别浪费了。”
“谢谢啊。”王安宁没接药,心里苦笑,“我前两天喝了酒,为了安全,还是抗一抗,不吃药了。”
老天就是这么看他不爽,他不过伤心难过去酒吧买了个醉,就要让他染上感冒。
不过也幸好感冒了。这几天所有的失态和不在状态,都可以名正言顺地归咎于生病。
不是因为他快碎了。
只是因为感冒而已。
又一个周五,曲临风临下班前走过来,敲了敲王安宁的桌子。
“感冒好点没?”
这几天王安宁不想看见曲临风,但上班又不得不面对他,就故意戴着口罩,美其名曰不想把感冒传给同事。他没好气,但也不敢表现出来,哑着嗓子说:“还没有。”
曲临风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实在不舒服就在家多休息几天,公司不是没你就不行。”
王安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明白曲临风本意是想劝他不要那么拼,但这话从曲临风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得劲。
什么意思?公司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呗?
那张嘴不说话,还能让人舒服点。
就算是死他也要在工位上死。工伤赔偿,一个子儿都别想少他的。
王安宁忍着想掐死他的冲动,说道:“明天周末,我会好好在家休息两天的。也病了一周,差不多快好了。”
言外之意:这个周末,你别找我,老子现在上床的心没有,上坟的心倒是分分秒秒。
曲临风点点头,语气平淡:“那你周末好好休息,没事就……”
话还没说完,一阵电话震动声打断了他。他皱了下眉,抬了抬下巴:“没事了,接电话吧。”
王安宁拿起手机一看——陈澄。
“喂,陈澄。”
转身欲离开的曲临风脚步一顿。他头一次听见王安宁这么亲密地叫一个人名字,还是叠字叫法。他脚步忽然就慢了半拍,没有直接走人,反而故意折回了自己的办公室,门也没随手关上。
他放慢脚步,竖起耳朵。
手机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也足够听清:“安宁,你感冒好点了没?”
他听见王安宁对着电话那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没事,是我自己抵抗力不好才感冒的,跟你那晚喝酒又没关系,你不用抱歉。”
听话那头说了什么,曲临风已经听不见了,只听见王安宁继续温柔的应答道:
“嗯,嗯,好呀,周末我都在家的,你过来吧。好,那周末见。”
电话挂断。
曲临风坐在办公椅上,不道德的偷听完王安宁的电话。
那次王安宁喝醉酒迟到,原来是和电话里那个男生喝的?
自己这个助理平时生活交际简单,基本就是公司和家里两点一线,就算是放假,不是跟自己出差,就是在各个酒店厮混。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亲密的人?
况且,王安宁什么时候对自己说话这么温柔过?
从来都是公事公办,恭恭敬敬,没有半分逾越。连在床上,都带着三分克制的讨好,从不撒娇,从不放肆。
可刚才那个“好呀”,“周末见”,语调轻快得像另一个人。
曲临风心里的好奇,一点一点地漫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