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相信你的专业。也希望你拿出专业的精神对待工作。还有，你这段时间精神状态有点不对劲，经常走神。如果……如果有需要，你可以休假一段时间。”
曲临风也觉得奇怪。这么些年来，他都习惯了王安宁和自己一样，对工作永远充满热情，永远精力旺盛，不知疲倦。他以为王安宁和自己一样，是享受工作带来的成就感的。
可这几天，王安宁的表现实在称不上满意。
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从自己说了快要结婚那个时候开始的。
他就那么在乎自己要结婚的事？
曲临风反思了一下，觉得应该是自己没有给王安宁足够的安全感，让他以为自己结婚了就会很在意两个人之前的这些事，从而疏远他、边缘他，甚至辞退他。
曲临风觉得王安宁大可不必担心这些子虚乌有的事。他作为一个集团的掌舵人，看中的是集团更加长久的未来发展，又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给员工穿小鞋？他对自己的人品就这么没有信心吗？
“抱歉，曲总。”王安宁木木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倦怠，“可能最近工作比较多，我会自己调整好的，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他说这句话时，神情淡淡的，和过去那个能力出众的助理没什么两样。但曲临风就是感觉出了一点别的东西。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好像就在眼前，伸手去抓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曲临风没抓住这种不一样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他只是看着王安宁那张平静的脸，心里生出一个念头：这个人什么时候学会在他面前戴面具了？
以前王安宁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高兴就是高兴，委屈就是委屈，哪怕藏得再深，他也能一眼看穿。可现在，他看不透了。
这种感觉让曲临风有点烦躁。
“你要是在工作中遇到什么不舒服的，可以直接和我说出来。”曲临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不是那种不通人情的上司。”
王安宁的抬眸。
今天的曲临风话已经有点多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突然关心员工的内心生活了？
他记得刚开始做曲临风助理的时候，他还是很喜欢和曲临风分享自己的事情的。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真实的一面展现在他眼前。他的生活，他的爱好，他遇到的一切他觉得有意思的事，他都想分享给曲临风听。
可是曲临风好像完全不在意。
大多数时候，曲临风都会保持涵养和他互动两句。可说得多了，曲临风也会渐渐不耐烦。直到有一次他们上完床，王安宁和他说起自己因为买房被亲戚知道后，多年不见的父母纷纷找上门要重续亲情的事。他希望曲临风能给自己出出主意。
曲临风却说：“你和我说这些事干嘛？”
刚才床第间的温情荡然无存。王安宁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得让曲临风不高兴了？还是自己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让他觉得自己的家庭实在有些不堪？
“我就是想和你说说我的身世，”他当时小声解释，“我也有难以处理的事情，想请你……”
“我对你的过去不感兴趣。”曲临风打断了他，“你只要好好做好你的助理工作就行。至于其他的，如果你觉得你的父母给你的工作造成了麻烦，你可以搬离。至于公司，他们还不敢到逍遥集团来闹。”
“哦，好的，曲总。抱歉，我不该说那么多。”
王安宁记得自己当时脸颊发烫，感觉自己像一个小丑。后来慢慢他也就看开了。曲临风平时那么忙，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他又怎么好拿自己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去打扰他？白白惹得他厌烦。
自那以后，王安宁也不怎么再拿自己的事情去烦曲临风了。
喜欢曲临风是他自己的选择，没有人需要因为他的选择做出迁就和让步。曲临风更没必要配合他。
两个人的交流，除了床上那些嗯嗯啊啊的加密语言，其他时间基本都在谈论工作。
他发现只要和曲临风谈工作，他总会兴致勃勃、精神奕奕。王安宁喜欢看这样的曲临风，所以他更加卖力地工作。这样他就能和曲临风保持在同一个频道上。
哪怕那个频道，从来都不是他真正想进的。
王安宁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他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事。曲总，我也不需要休假。”
“人不是机器，总是要休息的。”曲临风还是坚持了一下，“这么久以来，你还没有好好休过假。这样，我给你放一段时间的假，你好好调整自己的状态。出去走走，旅旅游什么的，等恢复好了再来上班。”
曲临风的话，让王安宁不知道该哭还是该高兴。
他喜欢的人终于看到了他的累，看到了他的强撑，知道关心他了。虽然这份关心只是一个上司对下属的关心，依然在员工范畴内。但至少，是被看到了。
“谢谢曲总，休假的事我考虑考虑。”
曲临风又接着说道：“你尽快决定。再说，我希望你有个好的状态。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去办。”
王安宁抬起头，期待地看向他。
只见曲临风用他那张好看的薄唇，说出了一句最残忍的话：“等你休假回来，就全权负责我婚礼的一切事宜。”
王安宁：“……”
毁灭吧，这个世界。
第二天，总裁办就传遍了，多年来恨不得007的超级牛马，曲总的左膀右臂，破天荒地休假了！
总裁办的其他人纷纷围到陈磊身边，想从这个曲总二号红人嘴里问出点有用的信息。
陈磊摇摇头，表示完全不知情，脸色都快闷得哭出来了。他也是早上到了公司才发现OA邮箱里王安宁昨晚半夜发的休假通知，交接了一些基本工作，但是并没有曲临风的批复。
按理说，王安宁这种级别的总裁助理，就算休假走流程，也是要曲总同意的吧。连批复都没有，王安宁就直接休假走人，也是让陈磊摸不着头脑。
陈磊长叹一口气，王安宁这一休假，自己就要直面曲总的集中火力了。
“王特助不会是回家结婚了吧？”同事A小声说道。
“应该不至于，结婚怎么着也得在办公室发发请柬吧。”同事B接话。
“哎，王特助在曲总手下干这么多年，也瞧不上我们这点份子钱吧。”同事A继续发散思维。
“王特助这不是上班，就是加班的，他自己做手工活估计都没空，哪来的时间恋爱结婚啊。”同事B继续反驳。
周婕打断了大家的闲聊，压低声音：“注意注意，据可靠情报，凉风哥风力升级成暴风哥，中心区域将刮起九级大风，各部门做好抗台风准备。”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默默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假装忙碌。
————
王安宁被外面悠悠的鸟鸣声叫醒。
醒来的一瞬间，他还有点懵，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超大的的卧房，奢华的布置。他揉了揉脑袋，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昨晚他发完休假邮件，就直接开车到了京海最近的度假山区，麓泉山庄，准备好好休息几天。
本来他打算直飞一趟巴厘岛的，翻开护照才发现没两天就要过期了，临时也买不到机票，只好退而求其次来了麓泉山庄。早就听说这里是京海有钱人的销金窟，他也要来体验体验。
收拾东西的空档，他还赶紧在手机上预约了线上办理护照更换。不然真要碰上临时国外出差什么的，会耽误曲临风的事。
电子申请完成后，王安宁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真是被工作腌入味了。都被曲临风羞辱至此了，他居然还在考虑护照过期会耽误出差？
昨天在办公室里，曲临风说完要他休假回来之后专业负责婚礼事宜，王安宁真的就第一次直视着曲临风的眼睛看了他十几秒，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曲临风被他那个陌生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大概觉得自己的表述不太准确，又补了一句：“我不是让你全程去干婚礼策划的意思。只是在结婚前，那些法律文书还是需要你帮忙一起操办，和女方家对接协议什么的。毕竟你是法律出身，对我的个人情况也是最熟悉的。这些事交给你，我放心。”
王安宁看着曲临风在那越描越黑，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有时候真的搞不懂曲临风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让他这么尴尬的身份去处理他的财产事宜？不怕他故意报复，在他的婚前协议上做手脚，只要离婚就让他净身出户之类的吗？
当愤怒退却，理智慢慢回笼，王安宁满脑子只剩下一片茫然无措。
他开始反问自己：是不是太放肆了？在曲临风的雷区蹦跶。
这六年来，他一直谨小慎微，恪守着助理的本分，遵循着自己的暗恋法则，从来不敢违逆曲临风半步。可如今，他也敢愤怒地直视老板，甚至还幻想着甩出一张辞职信到他脸上，大声说一句：老子不干了。
他真的想辞职吗？
内心深处是不想的。
他不想离开曲临风。
他只是想和曲临风说：不要结婚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