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宁把手头的事交代下去之后,便领着秦蓁在公司大楼里参观。
公司里的人几乎都认识曲总身边的第一助理王安宁。此刻看到他身边跟着一位年轻女性,且王安宁态度还挺恭敬,纷纷停下脚步,微笑示意。
“王助理,你跟在你家曲总身边多久了?”秦蓁问。
“我毕业就到了逍遥集团,在曲总身边六年了。”
“六年了。”秦蓁小声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对临风应该挺了解的。”
王安宁心里一紧。
这是要跟自己打听曲临风的喜好吗?
他当然对曲临风非常熟悉,熟悉到可以专门为曲临风出一本堪比金瓶梅的禁书。可那又怎么样?曲临风终究还是会成为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他连暗恋的资格都要被剥夺了。
“曲总是一个不错的老板,也很有能力,所以才把一个偌大的集团打理得很好。”
“秦总,我现在带您去公司的业务发展部看看,那个部门能比较全面地了解公司的业务。”
王安宁岔开了话题,他不想和秦蓁聊任何有关曲临风的私事。
他真没有大度到能跟自己的情敌畅谈自己喜欢的人。
情敌两个字刚跳出来,王安宁就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情敌?秦蓁算什么情敌?人家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是曲临风亲口承认的未婚妻。而他王安宁,只是一个说出来都觉得难堪的床伴,一个玩意罢了。
他有什么资格把人家当情敌?
王安宁觉得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跟一个无辜的女人较什么劲。真是越来越看不清自己的地位了。
“秦总,这边请。”他侧身做了个指引的手势,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到了临近下班,王安宁差不多领着秦蓁把公司各个部门都看了个遍,基本业务也介绍了一下。秦蓁听得很认真,也很有分寸,不该问的不会过多打听。
回到办公室,曲临风已经在关电脑准备下班了。他拿起西装外套,对着王安宁说:“张扬临时有事请假了,你开车,送我们去餐厅,我和秦蓁去吃个饭。”
我们?你?
王安宁在心里咀嚼着这个人称变化。他现在已经被曲临风自动排除在“我们”之外了。以后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了?出门就是司机待遇,到了餐厅在大堂单独开个小桌,吃点便饭算了?
让他领着曲临风的未婚妻参观公司就算了,现在还要开车送曲临风和未婚妻去吃饭约会。
王安宁在心里问了自己一遍:你贱不贱啊?
好吧,他承认自己确实挺贱的。可到最后,他还是没办法拒绝曲临风的要求。他安慰自己:只是打工的,被老板要求干点司机的活,很正常。
车子一路向着餐厅出发。王安宁坐在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个人,曲临风低头看手机,秦蓁侧头看着窗外的夜景。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不远不近。
每多看一眼,心里的酸涩又多一分。
送自己喜欢的人和他的未婚妻去约会吃饭,王安宁觉得,感动华夏舔狗榜上,必定有自己的一席之位。
颁奖词他都想好了:该同志爱岗敬业,任劳任怨,不仅能在工作上为老板分忧,还能在生活上为老板提供发泄渠道。兼职司机送老板约会,且情绪稳定,从不抱怨,实乃工具人之楷模,舔狗之典范。
颁奖人:王安宁。
获奖者:王安宁。
观众席:空无一人。
“王助理,一起吃个饭吧。”到了餐厅,秦蓁下车后,回头邀请他。
王安宁直接拒绝了,“不用了,秦小姐。您和曲总的约会,我就不打扰了,我在外面吃一点就行。”
秦蓁没有继续强求,跟着曲临风走进了餐厅。
王安宁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两个人的背影一前一后地消失在餐厅门口。
他把座椅往后调了调,整个人陷进去,盯着车顶的天窗发呆。
外面华灯初上,餐厅里觥筹交错。而他一个人窝在车里,像个被遗忘在角落的备用轮胎。
不对,备用轮胎好歹还有机会被换上。他连备胎都算不上,备胎是随时准备上位的,而他,是随时准备被清仓处理的那一个。
王安宁掏出手机,翻了翻外卖软件,又关掉了。没什么胃口。然后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口。
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王安宁在外面倒是没守多久,很快两个人就出来了。看起来只是单纯地吃了一顿饭而已。这么短的时间,应该没有聊星星聊月亮,没有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甚至出来时连手都没牵。
床上的狂野男孩,就因为准备结婚,开始玩纯爱了?
上了车,曲临风直接说了一句:“先送秦蓁回去。”
“好的曲总,秦小姐的地址您给我一下。”王安宁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是送到曲家的别墅啊。不会的吧,应该不会现在就住到曲家去吧?
幸好,这次曲临风没说出什么雷霆之言,报了一个洋楼小公馆的地址。
过了下班高峰期,路上不算太堵。车子一路顺利地把秦蓁送到住处,里面的管家和助理出来接人。曲临风把人安全送到,才转身返回车上。
“曲总,送您回家吗?”
“嗯。”曲临风没有反对。
王安宁松了口气,生怕曲临风又禽兽地让他送回酒店。到时候他真怕自己忍不住,把曲临风暴揍一顿。
车子重新启动。王安宁觉得车内的氛围有些压抑,开了点车窗透透气,两人一路无话,曲临风一直闭着眼靠在座位上休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车子开到了曲家别墅的车库里。
“曲总,”王安宁小声喊道,“已经到了,没什么事,我先下车回去了。”
后排的曲临风这才睁开了眼睛,突然的开口:“你今天和秦蓁认识了一下,你觉得她怎么样?”
王安宁准备解开安全带的动作一顿。这句话问他一个助理合适吗?还是问一个关系不清不楚的助理?
他稳了稳心神,自然的解开安全带说道:“秦小姐人很不错,很有大家闺秀的气质。”
这句话是王安宁发自内心的。秦蓁不是那种让人第一眼就惊艳的长相,在这个网红脸横行的时代,她的五官算不上时下流行的那套标准。但王安宁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贵气。
如果用老一辈的话来讲,这姑娘长得端庄大气,是豪门婆婆最喜欢的那一款儿媳妇长相。要是放在古代,这就是正宫皇后的面相,母仪天下那种。
“那你喜欢她吗?”曲临风石破天惊的问道。
王安宁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曲临风是有绿帽子上瘾症吗?
他为什么要喜欢曲临风的未婚妻?喜欢自己的情敌?他嫉妒得快要发疯了好吗?
王安宁头一次产生了不想和曲临风单独待在一个空间里的想法。他只想快点回去,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王安宁忍着怒意转过身面向身后的曲临风说道:“秦小姐是您的未婚妻,我只会尊重她。”
“那你今天在办公室为什么那么失态?”曲临风的话精准地扎在他最痛的地方,“我要结婚这件事,你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吗?”
准备?
他还要怎么准备?笑意盈盈地恭喜他们喜结连理、早生贵子,然后若无其事地去替他们筹备婚礼的一切事宜吗?
他是个人。活生生的人。他也会痛,也会难过,也会在无数个深夜里辗转难眠。
可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矫情。
这难道不是他自找的吗?从他爱上曲临风的那一刻起,他就赋予了曲临风伤害自己的能力。
“为什么要单单把秦小姐介绍给我认识?为什么要让我带她在公司熟悉?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就为了羞辱我吗?”王安宁终于还是委屈的问了出来。
“什么为什么?”曲临风不解,不明白平时温顺的助理为什么突然向他露出了獠牙,“这不是你应该的吗?你是我的助理,这不是你分内的事?”
王安宁沉默了。
他应该习惯的。他早该习惯的。
曲临风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在他的认知里,王安宁是助理,是工具,是那个永远会无条件执行他所有命令的人。介绍未婚妻给助理认识怎么了?让助理带未婚妻熟悉公司又怎么了?这不是助理分内的事吗?
可现在,王安宁心里却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