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
陈澄坐在出租车里,望着马路边一个淋雨的身影。他有些不确定地眯起眼,那个人的身形、走路的姿态,都太像了。他摁下车窗,对着那个方向喊了一声:“安宁。”
王安宁有些疑惑地四下张望了一下,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这个点,这条街,怎么会有人叫自己?
陈澄这才看清那人的面容,果然是王安宁。他对司机说了声抱歉,提前付了车费,拿起雨伞就冲了出去。
“安宁!”
王安宁转过身,看见陈澄举着伞朝他跑过来。
“陈澄?”王安宁的声音带着几分茫然,“怎么是你?”
陈澄捋了一下王安宁湿漉漉挂在额前的碎发,看着他苍白的脸和那双通红的眼睛,心里一紧,“你怎么一个人在大街上淋雨?”
王安宁扯了扯嘴角,“我没带伞,手机又没电了,打不了车。正在走路回家。”
“哎,你这……”陈澄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拉着王安宁走到路边,重新打了一辆滴滴,报了王安宁家的地址。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陈澄没有追问,王安宁也没有开口。下了车,陈澄把不在状态的王安宁送回了家。
“你自己去洗个澡,收拾一下。”陈澄放下雨伞,熟门熟路地往厨房走,“我去给你煮碗姜汤。淋成这样,预防一下,别感冒了。”
王安宁点了点头,起身去了浴室。
温热的流水冲到身上,僵硬的四肢百骸才仿佛慢慢活了过来。
蒸腾的雾气弥漫开来,整个浴室变得模糊不清。王安宁看着镜子里那个朦胧的影子,很想伸手去抱抱他,却徒然只碰到一片雾气。他觉得那层雾气很像自己这些年的感情。看似浓烈,实则一触即散;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住。
他抬起手,缓缓抹去了镜面上的水雾,露出了一双通红的双眼......
王安宁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出卧室,陈澄已经煮好了一碗姜汤放在餐桌上,正拿着手机边刷边等他。
“嗯?洗好了?赶紧过来把姜汤喝了。”
“好。”王安宁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汤勺喝了一口。姜汤辛辣中带着一丝甜,温度刚好入口,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只温柔的手,慢慢抚过冰冷的胃壁。他一言不发地把一整碗姜汤喝完,冰冷的胃这才妥帖了一点。
“你饿不饿?我做点宵夜给你?”陈澄继续问道。
王安宁摇了摇头:“没什么胃口,不想吃,待会儿就睡觉了。”
陈澄叹了口气,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瞧你这样子……失恋了?”
王安宁愣了一会儿。自己这狼狈样反正已经被陈澄从头看到尾了,也没什么好丢脸的。他点了点头,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又摇了摇头。
陈澄疑惑道:“你这又点头又摇头的,啥意思?”
王安宁垂下眼,没说话。他觉得自己没资格用失恋这个词。他和曲临风压根就没恋过,失哪门子恋爱?一直都是他自作多情的单相思,人家正主知道了都毫不在意。
想到曲临风,心口还是一阵一阵地抽疼。戒断真的好难啊。他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不可能像电脑清空数据一样,选中,删除,就可以不拖泥带水地一键清空自己的感情。
眼泪再次滑落,滴在已经空了的碗里,发出细微的声响。王安宁恨自己为什么这么矫情,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掉。他也不想的。
陈澄起身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把他揽进怀里:“想哭就哭吧。有人说,眼泪都是进了脑子里的水,都哭出来,脑子宽敞了,人也就清醒了。”
王安宁被陈澄安慰得更心酸了。他趴在陈澄肩膀上,小声啜泣,然后慢慢变成放声大哭。所有的情绪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想要把自己这么多年爱而不得的苦,都哭出来。
等慢慢哭够了,他才断断续续地把这么多年来和曲临风的感情纠葛一一说了出来。那个他一个人辛苦守了多年的秘密,像决堤的水一样,一股脑地倾倒了出来。
陈澄拍着王安宁的后背,越听火越大。他拉开王安宁,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声音里压着怒气:“这不就是一个提了裤子不认账,不想负责,还找了一堆冠冕堂皇的借口给你洗脑的渣男吗?”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越想越气:“什么叫你是一个男人,不能生孩子?这是人话吗?合着感情就是个生育工具?那他去找个母猪好了,一窝能生好几个,还能给他凑个足球队呢!”
“还什么没有用包养这个词已经是最大的尊重,我的天,这是什么顶级PUA话术?他以为自己是谁啊?J8是镶钻了还是镀金了那么金贵?”
陈澄越说越来劲,声音都高了几度:“安宁你就是太老实了,换了我,当场就给他怼回去。他还不想包养?那真是谢谢了,有本事把这些年白睡的事,按市场价结一下账?一分钱一分货,就凭你王安宁这姿色这技术,京海夜场头牌都不敢这么白嫖!”
王安宁被陈澄这一通输出说得一愣一愣的,眼泪还挂在脸上。
陈澄看见他这副表情,语气软了下来,走回来坐在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安宁,你不是矫情,你也不是贱。你只是不小心喜欢上了一个不值得的人,然后用了太长的时间去相信他会改变。这不丢人。”
“丢人的是他。不是因为他拒绝你,而是因为他明明知道你的心意,还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的好,把你当工具用了六年,最后还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教育你,PUA你,你懂吗?”
陈澄哼了一声:“我呸。这个狗男人,下次带老婆去Luvine选珠宝,我一定要在咖啡里放上强效春药和泻药。”
王安宁被陈澄的话逗笑了,一边抽噎一边苦笑道:“不能投毒,犯法的。”
陈澄看着他,也弯起了嘴角:“你终于笑了。好了好了,不要为渣男流泪,他们不配。”
王安宁点点头,声音还有些哑:“谢谢你,陈澄,我现在心情好多了。”
“那就好。洗洗干净,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陈澄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
“嗯,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个信息。”
送走了陈澄,王安宁倒头躺到了床上。
脑袋开始头疼欲裂。感冒才刚好不久,今天又淋了雨,还不知道会不会卷土重来。他不得不爬起来,在家里翻箱倒柜找了一阵,翻出几包不知道有没有过期的感冒药,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将就着冲水吞了下去。
不管了,天大地大,睡觉最大。睡着了就不会烦心了。
第二天,王安宁迷迷糊糊醒来,天色还没完全亮,应该还挺早的。他抬了下头,晕乎乎的又躺了回去。吞咽了下口水,嗓子又是熟悉的刀片刮过的感觉。王安宁就知道坏菜了。昨天的感冒药应该过期失效了,不出意外地他又感冒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点发烫,估计有点发烧。又得请假不能上班。
想到待会要请假,王安宁就更头疼了。他一个几年都不怎么生病的人,这短短一个月都病两次了。每次都是在和曲临风冷战吵架之后,他都没脸说出来。
他这可真不是为了曲临风生病的。
不知道曲临风知道自己请假的事会怎么想,一闹脾气就生病请假不来上班,这个助理都快骑到老板脖子上去了。
怎么又想到这个男人了。这毛病要改改,他的人生不能只围着曲临风转了。
王安宁收拾了一下,决定还是去社区医院看看。再折腾不能折腾自己的身体。
他住的地方不远处有家社区医院,能刷医保卡,看病还挺快的。没多久就输上了液。他特意拍了张自己输液的照片发给了陈磊,让他帮忙请假。
不一会儿,陈磊就发来了消息:“王哥,你也太拼了吧?为了一份工作,通宵达旦、宵衣旰食的,你看,又病倒了吧!这必须让咱圣上知道,给你记一功!”
王安宁心里一阵无奈。曲临风没觉得自己是在故意找茬就不错了。
他回了一条信息给陈磊:“表功就不需要了,不扣病假工资就行。”
发完消息,王安宁就直接把手机关机,躺在输液椅上闭目养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