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曲临风再一次吵架不欢而散之后,王安宁气得晚上都没睡好,他都分不清自己是肝痛还是心痛。
他干脆不睡了,连夜预设了好几版婚礼策划案,半夜把秦蓁和策划公司的负责人全部加了好友,建了一个群,群名改成了【逍遥曲总大婚·世纪婚礼策划群】。
然后他把曲临风和秦蓁都拉了进来,洋洋洒洒发了近百条消息,全是关于婚礼策划的各种设想,从场地布置到婚礼流程,从宾客名单到菜品酒水,甚至连伴手礼的包装设计都想了好几个版本。
秦蓁私下发信息给王安宁,问他是不是因为白天自己找他谈话的事把他刺激傻了。
王安宁发了一个安心的表情过去,很冷静地回复:【最近的主要工作就是专门策划你们的婚礼,灵感一闪而过,先记录下来再说。】
另一边,曲临风在家看工作邮件看到半夜。看完正准备休息,发现一直静音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被王安宁拉进了一个群,里面全是他一个人发的上百条消息,密密麻麻,全是关于婚礼策划的。
曲临风揉了揉酸胀的眉眼,盯着那个显眼包的群名看了几秒,面无表情地退出了群聊,然后把手机扔到一旁,睡觉去了。
第二天,王安宁到了公司,按照行程安排重新拟定了工作分配。他把自己手头上不重要的几项工作分发出去,留下几个棘手的自己处理,空出来的时间用来筹划曲临风的婚礼。
曲临风来公司后,经过王安宁的办公桌。王安宁如往常一样站起来跟他打了招呼。曲临风脚步没停,扔下一句话:“下次再拉我进乱七八糟的群,你这助理也不用干了。”
王安宁一脸无辜:“抱歉,曲总。我以为婚礼策划的过程您全程知悉,会比较有参与感。”
曲临风哼了一声:“我的时间宝贵,不想浪费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说完便进了办公室。
王安宁没空去照顾曲临风的心情,他紧跟着进了曲临风的办公室,把自己修改后的工作安排计划说了一遍。曲临风听完,没什么异议,只说了句“你自己安排好就行”,便低头看文件了。
王安宁退出办公室,关上门,回到自己工位上,打开昨晚才建的群聊。群里只剩下他和策划公司的几名负责人。他看了看里面发的上百条消息,觉得昨晚自己是不是鬼上身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曲总工作繁忙,后续策划方案直接和我对接就行,我会定期汇总汇报。】
发完,他关掉群聊,打开工作文档,继续干活。
王安宁确实在任何方面都保持着超高的工作热情,一旦认真,就全身心地把自己的精力投入到婚礼策划中去。他甚至为了和秦蓁确认婚礼细节,一趟一趟地往秦蓁那儿跑。几次相处闲聊下来,两人慢慢处成了朋友。
“王安宁,你工作能力什么的,我真的很满意。”秦蓁在一次讨论结束后,很认真地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在逍遥集团不想干了,来燕城吧,我们青蘅也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王安宁尴尬地笑着打哈哈:“你这么光明正大地挖自己未婚夫的墙角吗?”
秦蓁也哈哈大笑:“这不是很有成就感的事吗?”
另一边,曲临风开完会,伸了伸胳膊。他本来想内线呼叫周婕给自己冲杯咖啡送进来,但想了想,好像很久没看到王安宁了。
他端着咖啡杯走出来,借着去茶水间冲咖啡的机会,看了一眼王安宁的办公桌,人不在。奇怪了,最近好几次出来,王安宁都不在办公桌前,这是以前很少见的。
周婕见曲临风自己端着咖啡杯出来,连忙上前:“曲总,您要喝咖啡直接通知我就行,我给您冲好送进去。”
“没事,坐得久了,出来走动两步,活动活动。”
“好的曲总,您如果有其他事直接吩咐我就行,那我先回去工作了。”周婕说完准备离开。
曲临风叫住她,“下午看你们还挺忙的。”
周婕说:“还行,曲总放心,今天工作没问题,能顺利完成。”
“嗯。”曲临风点点头,“那个,王助理呢?怎么没看见他?”
周婕一脸茫然:“王助理?大概是去秦小姐那儿了。好像是婚礼上的一些准备需要和秦小姐确认。”
曲临风沉默了一下。王安宁第一次去秦蓁那儿还跟自己打过招呼,后来连说都不说,直接就去了。
“他什么时候去的?”
周婕虽然疑惑今天曲总怎么问这么多,但还是老实回答:“午饭前就去了,待会儿差不多该回来了。他想趁着午休时间把东西确认好,回来不耽误其他活儿。”
“知道了,你先回去上班吧。”
曲临风回到办公室,在办公桌前坐下,心情莫名有些烦躁。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外面有动静,外间办公室好像有人进来了,然后是窸窸窣窣翻看文件的声音。王安宁回来了。
曲临风按下内线,“王助理,到我这儿来一趟。”
王安宁从秦蓁那回来,屁股还没坐热,曲临风的电话就找过来,他无奈站起来,喝了一口水,就直接进到里间的办公室。
“曲总,您找我有事?”
“嗯。”办公室里曲临风靠在椅背上,“最近在忙什么?三番五次看不见你人影。”
王安宁心中警铃大作。这曲临风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哎,牛马还是要时时在老板面前晃荡才能体现自己的价值,多出去几趟就要被怀疑是摸鱼去了。他耐着性子解释道:“是去了秦小姐那儿确认一些婚礼细节。电话里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就亲自上门带着实物去确认了。”
曲临风冷笑一声:“你倒是勤快,一趟又一趟地往那儿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新郎官呢。”
王安宁:“???”
他现在确定,曲临风就是看自己不爽,故意来找茬的。
王安宁在心里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不是您老人家让我筹备婚礼的吗?我兢兢业业干活,您嫌我跑得勤;我要是窝在工位上不动弹,是不是又要说我消极怠工。合着怎么干都是错的呗?自己的婚礼不上心,倒是有空在这阴阳我。老板心,海底针,扎得牛马满地哼。
王安宁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面带微笑地说:“曲总放心,我分得清主次。婚礼的事我会安排妥当,不会耽误正常工作。”
曲临风看着他这副滴水不漏的样子,心里的烦躁更盛了。他挥了挥手:“行了,出去吧。”
“好的,曲总。”
办公室的门再度关上,曲临风把精力重新投入到电脑上的文件中。密密麻麻的数据,曲线走势,他忽然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他捏了捏鼻梁,心里有些发堵。
很久以前他就知道王安宁喜欢自己。
每次王安宁看他的时候,眼睛都是亮亮的,像藏了两颗星星,然后又会故意装作若无其事地躲开,等以为他没注意的时候,又偷偷看过来。那点小心思,写在脸上,刻在眼睛里,偏偏王安宁自己觉得隐藏得很好,其实早就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曾经犹豫过要不要把王安宁留在身边。他不太想留一个对自己有想法的人,那就像在身边埋了一颗不定时炸弹,谁知道哪天会炸。
但王安宁和那些烦人的追求者不一样,从来不会要求他回应什么,也从来没有对他有所求。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做一个得力的助手,替他打理好一切,不多嘴,不越界,不给他添任何麻烦。
工具用得趁手了,确实不太想换。
如果王安宁一直这么悄悄喜欢,他也不是不能接受。喜欢就喜欢吧。他比较大度,懒得戳破王安宁那点小秘密。维持这种舒服的关系挺好的。床上床下,王安宁都乖巧听话,省心省力,无可挑剔。
大概这种关系持续的时间太长了,长到他也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依赖。他讨厌这种被情绪控制的感觉。不过幸好,自己快要结婚了,可以在一个理想的状态下斩断这种关系。
可问题是,王安宁眼中的光,好像熄灭了。
以前不管他在做什么,只要抬头,总能对上那双眼睛。王安宁会在他看过去的前一秒匆忙移开视线,假装在看文件,在看窗外,在看任何东西,但那点慌乱和心虚,他一眼就能看穿。
现在他偶尔抬头,王安宁会回避他的目光了。
他看见王安宁和那个陈澄走得很近,看见他和叶佑安聊得眉开眼笑,心里会泛起一种说不清的不舒服。他甚至一趟又一趟地往秦蓁那儿跑,也让他不舒服。
但曲临风不知道这种不舒服叫什么。
他不是在吃醋。他怎么可能吃醋?他只是习惯了被关注,习惯了王安宁的目光永远落在自己身上,现在那份关注转移了,他不习惯而已。就像习惯了每天早上被闹钟叫醒,忽然有一天闹钟不响了,就也会觉得哪里不对劲。
对。就是这样。
他烦躁的不是王安宁跟别人走得近,他烦躁的是自己的生活节奏被打乱了,跟任何感情都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