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餐厅包厢，王安宁才发现请客吃饭的是贺循和叶佑安。两人显然已经等候多时，桌上摆好了精致的点心和水果。
“临风，来了？来，赶紧过来坐下。”贺循招呼着二人，“王助理，你也坐。”
叶佑安看见二人，礼貌地站起来微笑打了个招呼，又继续坐回去。
王安宁看着眼前这对甜蜜的情侣，两人穿着随意，都没着正装。他又狐疑地看了曲临风一眼。这个局看着也不像商务局啊，倒更像是朋友间的私下聚会。
这种场合，曲临风找秦蓁陪他来不是更合适吗？王安宁想了想，估计是秦蓁没搭理他，不愿意出席这种无聊的聚会，临时缺人，这才把自己找来凑数。
那不然呢？难道是嫉妒别人成双成对，硬生生把朋友聚会弄成商务洽谈？
别人聚会带家属，曲临风脑子不正常，带助理。
全部坐定，王安宁故意隔着曲临风一个座位，没挨着他坐。曲临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随他去了。
菜单已经提前点好，曲临风拿过来看了一眼，只加了一样鳌虾，就交给服务员去准备了。
趁着等菜的间隙，贺循撩开了话题：“哎，你今天怎么没带未婚妻？不是快结婚了吗？总要带出来给关系好的朋友先认识认识吧。”
曲临风随口说道：“她今天临时有事，约了人。”
王安宁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掩饰自己的表情。心道：果然如此，秦蓁没空搭理他，所以才临时把自己这个备选项给带上。
他心里甚至暗戳戳地高兴起来，要是曲临风知道秦蓁约的人是自己，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约完老板娘，再被老板约，想想还挺刺激的。
“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曲临风的声音打断了王安宁的意淫。
他抬头才发现，另外三个人正齐刷刷地看着自己。王安宁尴尬地放下杯子：“没什么，在品味这茶水，挺好喝的。”
曲临风很不识趣地继续说道：“刚才咖啡没喝饱吗？还喝这么多茶？”
王安宁两眼一黑。曲临风看到自己在喝咖啡了，就是不知道看了多久，有没有看到秦蓁从咖啡馆走出去呢？
他干巴巴地解释：“那个……今天楼下咖啡馆做活动，就凑热闹进去喝了一杯。”
曲临风倒是没继续追问，拿起叉子，叉起一块切好的蜜瓜吃了起来。
贺循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也没说话，拿起果盘里的挂绿荔枝，仔细地剥开，然后递到叶佑安面前。
叶佑安接过来，咬了一口，汁水盈润，他弯了弯眼睛，小声说了句“甜”。贺循便又拿起一颗，继续剥。
曲临风简直没眼看。本来约好出来谈给贺循投资的事，这家伙一点合作精神都没有，尽沉溺于这些儿女情长，还把自己拉来吃狗粮。
他没惯着贺循，直接开门见山聊起了投资的事。王安宁立刻进入工作状态，拿出包里的平板，认真记录重要信息。
边吃边聊，时间过得挺快。一顿饭结束，服务员撤下桌子，端上了几杯清茶。曲临风和贺循挪到包间的沙发上继续聊，叶佑安觉得闷，便坐到王安宁这边，和他聊起来。
“安宁，最近忙吗？从麓泉山庄回来还没聚过呢。”
“忙还好，来回都是那些活，干习惯了也就好了。”
叶佑安说：“下次我们私下再聚一次，不带这些就喜欢开会的人。把陈澄也叫上，和他聊天还挺有趣的。”
“好呀，过几天有时间，我组个局。”
叶佑安回头看了一眼沙发那头还在侃侃而谈的两人，凑近王安宁耳边，小声说：“曲总平时都是这么喜欢工作的吗？感觉什么时候见到他，都是西装领带，一副商业精英的派头，嘴里永远都是收购、上市、股票这些。”
王安宁笑了笑：“曲总毕竟管理着一家集团公司，是比较忙一点。”
两人还小声交谈了几句，那边就传来贺循的声音：“你真的决定好了要和秦家联姻？”
王安宁听到秦家、联姻的字眼，耳朵都竖了起来。叶佑安也好奇地看了过去。
只见曲临风无所谓地说：“嗯，双方都见过家长，确定好了。等一些手续办好了，就走个过场，办个婚礼。”
贺循听完，朝着王安宁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那你的婚礼别和我的撞上。下个月我准备带佑安去国外登记，顺便在国外把婚礼也一起办了。”
王安宁忍着心里的那点不痛快，笑着对叶佑安说了一句：“叶老师，恭喜你啊。”
叶佑安有些不忍地回道：“谢谢。”
曲临风说道：“那撞不上。这段时间还在忙着让王助理帮我整理财务上的事，怎么着估计也要到年底了。”
贺循：“交给王安宁？”
曲临风点头：“王助理工作能力很不错，我准备婚礼的筹划也交给他。”
这下，贺循和叶佑安的头同时转向了王安宁。
王安宁捧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猛地灌了一口，回避了两人同情的目光......
聚会结束，双方在酒店门口分别。王安宁提出自己打车回去，曲临风眯着眼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说了句：“让张扬先送你回去。”说完，打开了后排的车门坐上去，车门还敞开着，没有随手关上。
王安宁心里叹了口气，无奈地坐进了后排。
车里，张扬这次提前把车内的挡板降了下来，前面的视线完全被遮住。王安宁只好把目光投向车窗玻璃，假装自己在看外面的霓虹闪烁。
“今天吃饭，我看你和那个叶佑安聊得挺开心的。”曲临风打破了沉默，语气像是在闲聊。
“叶老师为人很温和，也很健谈，所以多聊了几句。”
“你在这个名利场也打拼了不少年，看人还是这么肤浅表面吗？”
王安宁一愣：“？”
“他一个小地方唱京剧的北漂演员，能走到如今的国家舞台，没点手腕和心智，你觉得可能吗？有天赋的京剧演员那么多，他能杀出重围，就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为人温和友善，和他有心智、有手腕，也不冲突的。”王安宁难得反驳了曲临风的观点。
曲临风看了他一眼，语气不以为然：“王安宁，我劝你别随便傻乎乎地觉得什么人都是好人。他学表演的，很擅长伪装自己。你以为他和贺循就一定是什么真爱吗？不过是有所图罢了。”
王安宁心里那股憋屈感又涌了上来。他深吸一口气，“贺总现在不也是脱离了家族，和一个普通人一样开始创业吗？叶老师也是一直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的。曲总，您对叶老师有点偏见了。”
以前他从来没有和曲临风争辩过什么。一来他是老板，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二来他对曲临风的盲目崇拜，让他失去了自我。可这次，王安宁不想屈服于他的观点。
曲临风似乎没想到他会反驳，但还是继续说道：“贺循再落魄，有我们这些朋友的人脉和资源，做到他父辈那样的程度，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所以呢？”王安宁转过头，看着曲临风，“所以曲总的意思是，叶老师留在贺总身边，是因为看中了他将来会东山再起？是因为有所图？”
“我没有这么说。”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曲临风是不是一直都是这么想他的？
是不是觉得他留自己在身边，也是有所图？
图他的钱？图他的地位？图他能给自己带来的那些好处？
所以曲临风才能那么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喜欢，接受他的付出，接受他的一切。因为在他眼里，这些都是等价交换。他用身体和忠诚，换来了高额的薪水和体面的工作。谁也不欠谁。
王安宁觉得有点想笑。他付出了十年的感情，在曲临风那里，大概连有所图都算不上。顶多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各取所需罢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曲临风见王安宁扭着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还是说，你觉得我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王安宁讷讷地反驳：“我没这么想。您是老板，您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所以，你以后离那个叶佑安远点。他和你亲近，未必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王安宁都要气笑了。他在曲临风眼里就是这么一个没脑子的人吗？还需要他从中帮忙辨别是非、认清好人？
“多谢曲总关心。但这是我个人的私交，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
曲临风眯起眼睛，声音冷了几分：“天天出去和这个约吃饭、和那个约喝酒，看来你挺清闲的？是工作还不饱和吗？”
王安宁简直气死了。他现在一分钟都不想和曲临风待在一起。
“曲总，我只是一个认真工作的普通平民，拿多少钱，干多少活。按照您说的，我是您的助理，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够了。其他的都是我个人私事，不需要和您汇报。”
“是不需要。”曲临风的语气里压着怒气，一字一顿地说，“好。作为一个合格的助理，明天开始，你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去筹备我的婚礼。策划公司的负责人你加一下好友，务必要把我的婚礼好好安排好。”
“好的，曲总。”王安宁强压着想翻白眼的冲动，“我一定会尽心竭力筹备您的婚礼，力求给您一个终生难忘的婚礼回忆。”
“最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