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宁的车疾驰在返回京海的高速上，他不顾陈澄和叶佑安的劝阻，执意要立刻赶回去。陈澄不放心他，也跟上了车。
“安宁，你开慢点！”陈澄紧紧抓着扶手，声音都有些颤抖，“你就是飞过去也无济于事。现在还没有具体消息，也许……也许只是飞机上的通讯系统突发故障，失灵了呢？不一定就是坠海了，你也别太急。”
陈澄拿着王安宁的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替他拨打着那个备注为曲总的号码。听筒里一次又一次传来“您拨打的用户无法接通”的机械提示音，每一次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王安宁的心上。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模糊了视线。陈澄赶紧从中控台上抽出一张纸巾，小心地帮他抹去眼泪。
“我陪着你一起，你别急。你这样开车很危险的，别到时候他没事，你先出事了。”
王安宁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发抖。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为什么要给曲临风安排那么密集的行程？为什么让他参加完婚宴当晚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为什么要跟他冷战，跟他吵架？为什么他离开的那天，自己还要故意说那些话来气他？
曲临风当时的脸色那么难看，他明明看到了，却还觉得解气。
现在想想，那是不是他们最后一次说话了。
如果早知道那是最后一次……
王安宁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怎么都止不住。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死了，以为那些喜欢和爱意已经被他亲手埋葬了。可此刻他才发现，他骗不了自己。
他忘不了曲临风。
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整整十年，那个人是他整个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是他所有的欢欣和疼痛的来源。他以为自己可以戒掉，可以离开，可以重新开始。
可在看到那架飞机失联的消息时，他才知道，他从来就没有真正放下过。
那些所谓的戒断，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他把那些爱意压在最深最深的角落里，假装它们不存在，假装自己已经不在乎了。可实际上，它们一直都在，从未离开。
他还爱着曲临风。
哪怕那个人要娶别人，哪怕那个人不曾爱过他，他就是清楚的知道，他还是爱着曲临风。
他真的......真的好爱曲临风。
经过一路狂飙，车子最终还是顺利开到了京海国际机场。王安宁顾不上好好停车，随便找了个车位把车一停，打开车门就朝机场跑去。
陈澄跟在后面，环顾四周确认车子没碍着别人，也追了上去，但他的耐力和体力都不如王安宁，很快被远远甩在身后。
“小心——”
陈澄在身后尖叫了一声。
王安宁跑得太急，根本没注意还在正常通行的车辆。一辆黑色SUV正常转弯，躲闪不及，眼看着就要撞上横穿马路的王安宁。黑车司机猛踩刹车，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啸，虽然及时刹住，但车身还是剐蹭到了王安宁，巨大的惯性把他带倒在地。王安宁摔得不轻，脑袋磕上了路牙，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安宁！安宁！”陈澄一时也顾不上腿软，拼命冲过去扶起倒在地上的王安宁，“你怎么样？呀，流血了！”
黑色SUV上下来一个年轻人，赶紧跑过来：“你没事吧？你额头流血了，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我不去医院。”王安宁虚弱地推开他的手，声音执拗，“我要去机场，我要去找他。”说完，他随手抹了一把额头的血，“没事，伤口不大，我待会儿自己去医院。抱歉，是我自己的原因，我有重要的事，我先去处理。”
“哎，你别急！”陈澄气喘吁吁地拉住他，“我陪你去。”
赶到机场大厅时，王安宁被眼前的景象撞得脚步一顿。
值机大厅的一角已经被临时围了起来，隔离带外面站满了人。有人抱着孩子在低声啜泣，有人瘫坐在椅子上双眼发直，有人抓着机场工作人员的手臂不放，声音嘶哑：“到底有没有消息？你跟我说实话！我儿子到底还在不在？”
“请大家保持冷静，目前搜救工作正在全力进行中，一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各位家属……”机场工作人员的声音已经被淹没在嘈杂的哭喊和质问里，几个穿制服的人被围在中间，脸上的表情疲惫劳累，翻来覆去只能重复那几句官方的答复。
王安宁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切，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陈澄拉住他，把他拽到一旁稍空的地方坐下：“先别急，那边有工作人员，你这伤口得先简单包一下。”
王安宁白着一张脸，点点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边正在解释的人群。他的耳朵竖着，试图从那些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捕捉到一丝有用的信息，可翻来覆去只有搜救中，请耐心等待这些空洞的字眼。
机场显然预判到了这种情况，现场安排了救护车和急救人员待命。一个医护人员注意到满脸是血的王安宁，皱着眉头快步走过来，把他按在椅子上，利落地清理了额头的伤口，贴上纱布止血。
“怎么弄的这么严重？头晕不晕？有没有恶心？”
“没事。”王安宁哑着嗓子说，“我没事。”
医护人员还想再问，王安宁已经站了起来，目光重新投向了那片嘈杂的人群。陈澄站在他身旁，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和通红的眼睛，到了嘴边的安慰又咽了回去。
王安宁就这样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正前方大屏上循环播放的新闻，关于这次事故的调查进展、搜救情况，每一个字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却又像什么都没看懂。
过了一会儿，叶佑安也赶到了机场。
“陈澄，你们在这儿啊。”叶佑安快步走过来，气喘吁吁，“你们车子开得太快了，我才赶过来。现在机场这边戒严了，过来不方便，只能出不能进。”
陈澄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王安宁，对着叶佑安叹了口气：“到这儿之后一句话没说，他老板的电话也一直打不通……”多余的话他没再说，叶佑安也明白了。
过来的路上，叶佑安也和贺循通了电话。贺循听到消息当场吓得六神无主，放下国外的工作，直接订了最近的一班航班往回赶。
不知过了多久，王安宁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麻木了。机场里聚集的家属越来越多，哭喊声、质问声、祈祷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困在里面。
王安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在控制不住地颤抖。陈澄一把握住他的手：“别怕，我们都在这儿。”
他点点头，嘴唇颤抖着蠕动了几下，“如果……如果他出事，真的是我害死他的。”
“胡说！”陈澄打断他，“这是意外，没有人能预料到。”
“不是，就是我。”王安宁的声音在发抖，“如果不是我给他安排的行程，他就不会坐到那架飞机上……”眼泪再次滑落，懊悔像潮水一样灌满了他的胸口。他现在恨不得杀了自己。
手机忽然响了。
陈澄拿起王安宁的手机，低头一看，“啊”了一声惊叫出来，赶紧把手机递过来：“这个……这个不是你老名字的来电？我在车上打了无数次的那个号码……”
王安宁不可置信地抢过手机，手指颤抖着划开接听键，哭腔着吐出一个字：“喂……”
电话那头，犹如天籁的声音传来：“王安宁？”
曲临风听着王安宁的声音不对劲，“你怎么了？一下飞机就看到你打了我无数个电话，出什么事了？”
王安宁汹涌的泪意再也控制不住，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曲……曲临风……你不在那架飞机上？你在哪？我……我想见你……”
“我临时换了其他航班，刚下飞机，快到接机口了。”曲临风的声音沉下来，“你到底怎么了？有事好好跟我说。”
“接机口，是京海机场的接机口？”
“当然，我不回京海——”
电话断了。
王安宁赶紧按了按手机，屏幕黑的，没电关机了。他抬起头，只见叶佑安和陈澄都睁着期待的眼睛看着他。
“刚才……是曲临风打电话给我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他在接机口。”
说完，王安宁再也顾不上别的，疯了般地冲向接机口。
他气喘吁吁地奔跑到接机口，眼睛一直在人群中搜寻曲临风的身影。人很多，他的视线也有点模糊，可他还是不停地跑、不停地找，他害怕刚才那通电话只是自己头晕产生的幻觉。
“王安宁？”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王安宁猛地转过身，寻找声音的来源。
不远处，曲临风穿着笔挺修身的休闲装，旁边是帮忙拎着行李箱的张扬。他站在那里，干干净净，完好无损。
曲临风看见王安宁，也愣住了。
这几年王安宁跟在他身边，除了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其他时候也是简单干净、整洁利落的。什么时候像现在这个样子？浑身脏兮兮的，额头贴着纱布，双眼通红，脸上一道道泪痕，狼狈得不成样子。
王安宁再也顾不上什么了，直接朝着曲临风跑过去，然后紧紧抱住了他。
“你没事……你真的没事……”
曲临风皱了皱眉。他和王安宁在外面从来都是克己守礼，从来没有这样当众搂搂抱抱过。他本能地想推开王安宁，但看到怀里这个人此刻的恐慌、害怕、虚弱的模样，莫名的，他就不想推开了。
曲临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王安宁的肩膀：“我没事。但我觉得你应该有事。”
王安宁松开曲临风，手忙脚乱地抹着眼泪：“对不起……对不起……”
曲临风疑惑地看着他。这个王安宁到底怎么了？自己参加个婚礼回来，他怎么跟见了鬼一样？
“我……我……”王安宁哆嗦着，还没说完一句完整的话，只感觉眼前一黑，身体一下子软了下去。
“王安宁？王安宁！”曲临风赶紧抱住晕倒的王安宁，看着他苍白的脸和额头上渗血的纱布，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