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宁醒过来的时候,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他眨了眨眼睛,额头传来刺痛的感觉,疼得他皱起了眉。
“安宁,你醒了!”床边传来陈澄的声音,“有没有不舒服?或者头晕恶心?医生说要是有恶心想吐的感觉,一定要告诉值班医生。”
王安宁扭过头,只见陈澄正守在床边,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陈澄?”他开口,声音有点沙哑,“我怎么了?”
“还怎么了?昨晚脑袋撞到路牙,后来又晕倒送医院,拍了CT,医生说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陈澄絮絮叨叨地数落他,“让你跑那么快——”
“昨晚……昨天晚上,曲临风。”王安宁开始想起什么,惊叫着坐起来,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他支撑不住用双手撑住床沿。他怎么会在医院?曲临风呢?昨天他好像看到曲临风了……他还……还抱了曲临风。
王安宁双眼期待地看着陈澄,希望他告诉自己,昨晚看到的就是活生生的曲临风,不是他的幻觉。
陈澄没好气地说:“你老板没事,好得很。我都让你慢点慢点,现在好了吧?他一点事没有,你倒把自己折腾到住院了。”
王安宁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间单间病房,但里面除了他们两个,并没有曲临风的身影。他掀开被子,抬脚准备下床,被陈澄一把按住:“你要干什么?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躺着好好休息,别乱动!”
“不行,我要去找他。”
陈澄无可奈何:“那只大蟋蟀在医院呢,去医生那儿问你的情况了,待会儿就回来了。”
王安宁被按着重新躺回床上,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外,等着曲临风进来。
就在这时,病房门打开了。王安宁眼睛一亮,进来的却是叶佑安。
“安宁,你醒了?”叶佑安拎着一份餐盒走进来,“饿了没有?医生说你有脑震荡,刚醒过来可能会头晕恶心,我买了比较容易入口的瘦肉粥。”
王安宁眼神落寞下来:“谢谢你,佑安,我现在还没胃口。”
“昨晚啊,你真是吓死我们了。”叶佑安把餐盒放在床头柜上,絮絮叨叨地讲起昨晚他晕倒之后的事。
叶佑安和陈澄跟着王安宁一路奔跑到机场接机口,他们没王安宁那狂奔的体力,等赶到的时候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只看见远远的,王安宁把曲临风死死抱在怀里。等他们走近,王安宁就突然身子一软晕倒了,幸好被曲临风一把抱住,才没直接摔到地上。好在机场安排了救护车,曲临风直接把王安宁抱上车,一路到了医院。
“昨天真是抱歉,连累你们被我吓一跳。”王安宁抱歉地说。
“我昨晚也被你吓了一跳。”门外传来曲临风的声音。
曲临风拿着一叠检查单从门外走进来。王安宁盯着他的身影,眼眶又红了。
“曲……曲总,你真的没事?”
“我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曲临风说,然后扫了床边的三人一眼,一脸嫌弃,“还三个人在那儿,跟三个傻子似的,就傻乎乎地坐着,没一个人想起来去查一下航班的登机信息,就在那儿鬼哭狼嚎。”
叶佑安尴尬地笑了笑。王安宁像没听见一样,直愣愣地看着曲临风。只有陈澄一脸不忿地扭过头,想骂又想到自己还在这个人手底下工作拿薪水,不能骂。
王安宁迫不及待地问:“曲总,您昨晚是换了一架航班吗?”
曲临风干咳了一声,语气不太自然地解释:“昨天有事耽误了一下,没赶上那架航班,就临时买了其他航班。没想到一下飞机,你就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吓。”
其实昨晚的事,说来也巧。
曲临风在酒店婚宴结束后正准备走,Luvine的店长打电话来了。电话那头吞吞吐吐地汇报,说没能联系上陈澄,没法把人叫回来上班。曲临风当场就黑了脸,压着声音训了几句,一点小事都干不好。
训完,他又顺口问了几句陈澄的工作情况和平时为人。店长一五一十地说了。曲临风边听边走,也没注意自己走到哪儿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已经是一片陌生的走廊,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推了推旁边的门,没推动。再试了几扇,纹丝不动。他猜测,自己被反锁在这片区域了。曲临风在走廊里站了一会,然后才掏出手机打给张扬。
张扬带着酒店工作人员一通好找,才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把那扇锁死的门打开。等他们折腾完赶到机场,王安宁事先预定的那架航班早就飞走了。不得已,曲临风只能临时买了其他航班回京海。
飞机落地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手机一开机,叮叮咚咚涌进来上百条未接来电和消息,其中最多的,全是一个人的名字。王安宁。
曲临风当时的第一反应是:他的助理是疯了吗?
当时贺循也打了不少未接电话给他,但是他下意识的还是对着王安宁的名字先回拨过去。
后来在医院,他听到陈澄断断续续地讲王安宁这一晚是怎么过的,飙车、撞车、满脸是血地冲进机场……曲临风站在病房里,看着病床上那张苍白的脸,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就是压在胸口,让他有点喘不上气。
曲临风第一次认真地想: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比自己以为的要爱他多得多?
所以当听完昨晚的一路惊险,曲临风心里那个一直很稳的天平,晃了。
他想:如果……如果结婚后还把王安宁留在身边呢?秦蓁不是说了不在意吗?她甚至挺喜欢王安宁的。既然大家都不在意,那他……是不是也可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曲临风自己都愣了一下。他这辈子,做任何决定都干净利落,从不犹疑。选专业、接公司、定联姻,每一步都踩着最稳妥的棋路,从未动摇过。
可现在,他居然为了一个人,开始试探那条自己从未考虑过的底线。
曲临风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也是可以被撼动的,原来他也是可以试着为了一个人放弃原则的。而这个人,是一个男人,是他的助理,一个在京海无依无靠、只凭一腔孤勇跟了他六年的王安宁。
也许王安宁于他而言,是有点不同的。
只是他一直没有承认。
“你这几天就安心住院,不用着急回去上班。”曲临风看着王安宁一直直勾勾旁若无人的盯着自己,想起昨晚的尴尬,“我还有事,先回去一趟,明天来看你。”
他不是不敢面对王安宁,他是觉得自己现在需要时间重新梳理下心绪,他要确定,自己不是一时上头做出的冲动决定。
“嗯嗯,王安宁乖巧的点点头,”曲总,我在医院没事的,昨晚回来到现在,你还没回去过呢。”
曲临风把手中的检查单放下,眼神安抚了下对方,就转身离开了医院。
而躺在病床上的王安宁,真真实实看到曲临风站在自己面前,神志才慢慢回笼,昨晚那些疯狂的一幕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觉得有点丢人。
太过了。真的太过了。
可有什么办法呢?他就是这么不争气。心脏还是会因为曲临风的出现而怦怦跳动,根本不受控制,也从不听他的劝。他的心脏有自己的想法,从十年前新生仪式上那一眼开始,就叛变了,彻底投靠了对面这个人。
王安宁忽然不想再纠结了。
什么戒断,什么离开,什么重新开始,那些念头在这一刻全都变得可笑。他在乎那些干什么呢?只要自己爱得畅快,就算曲临风不爱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还是可以默默地看着曲临风。看着他幸福,看着他事业有成,看着他家庭美满。这就可以了。
这十年,他爱过了,痛过了,也拼过命了。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