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瞪瞪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落地到塞班岛的时候,王安宁还有点不敢置信,自己就这么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九月的塞班,正是从雨季向旱季过渡的时候,空气里还残留着几分潮润,阳光褪去了盛夏的毒辣,变得温和透亮。天空蓝得不像话,大朵大朵的白云低低地挂着。机场外面吹来的风裹着大海特有的咸腥味,温热中带着一丝清凉,拂在脸上说不出的舒服。
王安宁拖着行李走出到达口,一眼就看见了虞书尧。
那小子在接机口蹦跶着,胳膊都快挥出残影了,生怕他看不见似的。王安宁无奈地笑了笑,拎着行李箱朝那个开心的身影走过去。
“安宁,你对我真的太好了,说来就真的过来了!”虞书尧一把接过他的行李箱,眼睛亮晶晶的,“坐飞机累不累?先带你去酒店。”
王安宁活动了一下肩膀:“还好,这次我出血,订的商务舱,几个小时没什么感觉。”
“循哥和他对象在酒店招待几个关系比较好的亲友,一时脱不开身,就让我过来接你。”虞书尧边走边解释。
王安宁无所谓地摆摆手:“本来就是临时过来的,没事。佑安我也认识,不用这么客气。”
二人一路畅聊,说说笑笑间车子很快停在了酒店门口。叶佑安一个人站在大堂里等着,看见王安宁进来,脸上绽开一个温和的笑。
“安宁,你来了。”
“佑安,恭喜恭喜。”王安宁快步走过去,“希望我临时这么过来,不会给你造成困扰。”
“没关系,你能来我很开心。”叶佑安心里有些过意不去。那天在曲临风的公司非要拉着王安宁聊天,结果被曲临风听到王安宁亲口说要离职的事,说起来他也有几分责任。
“听贺循说,你这次请了年假?那就好好在塞班岛玩一下,就当度假了。”
“好的。”王安宁笑了笑,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古风古色的木雕礼盒,双手递过去,“对了,佑安,上次说要给你的礼物,因为工作的事情耽误了,一直没来得及送。这次凑巧赶上,小小的心意,祝你新婚快乐。”
叶佑安双手接过礼盒,道了声谢,当着王安宁的面轻轻打开了盖子。
盒子里面躺着一方印章,用和田玉雕刻而成。玉质温润细腻,色泽清白。印钮雕刻着一株兰草,枝叶舒展,姿态清雅,刀工利落细腻。印面刻着四个篆字,戏墨随心。布局疏朗有致,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
“我老家盛产和田玉,就用了自己收藏的一块玉定制了这个印章。”王安宁挠了挠头,“以前听贺总提起过,说你书法造诣不错,我就想着送一枚印章,希望你喜欢。”
叶佑安双手捧着印章,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眼睛里满是欣喜,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谢谢你,安宁。这枚印章我很喜欢。回头我献丑写一幅字,然后用你的印章盖上,送给你。”
“那我可等着了。”王安宁笑着应道。
旁边的虞书尧凑过来看热闹,看着那枚印章啧啧称奇:“这印章雕刻的真好看,安宁,你的审美真不错。我也想雕刻一个私人印章,你也帮我参考下吧。”
王安宁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说:“没问题,不过现在先别站着了,我去办入住。”
叶佑安连忙叫来服务生帮忙拿行李,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前台走去。
歇息了一晚,第二天上午,贺循和叶佑安的婚礼在塞班岛的一个教堂里举行。
教堂不大,白色的墙壁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彩色玻璃窗上映着蔚蓝的海面和翻涌的白云。没有浩浩荡荡的宾客队伍,双方的父母都没有来,只有十来个关系亲近的朋友。
贺循和叶佑安并肩站在牧师面前,穿着同款的白色西装,领口别着同一株铃兰。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温润和煦,一个清隽如竹,怎么看怎么般配。牧师用英文念着誓词,声音庄重而温柔,一字一句在安静的教堂里回荡。
“……to have and to hold, from this day forward, for better, for worse, for richer, for poorer, in sickness and in health, until death do us part.”
叶佑安看着贺循的眼睛,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愿意。”
贺循的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弯着,把戒指缓缓套上叶佑安的无名指,指尖在颤抖。他说:“我愿意。这辈子,下辈子,都愿意。”
王安宁站在宾客席里,看着幸福交换戒指的二人,鼻子开始有点泛酸。
他当初抱着接近曲临风的心思来到逍遥集团,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后来因为宋郁横插一脚,阴差阳错地,他和曲临风睡到了一起。那一夜之后,他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运的人,他喜欢了那么久的人,终于碰触到了。
然后就是六年。
六年的床上关系,六年的等待和煎熬。他以为日久生情,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用心,足够真诚,曲临风总会看见他的好,总会愿意接受他。他幻想过很多次,两个人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不用遮遮掩掩,就像普通的情侣一样。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逛超市,一起看电影。
他甚至想过,如果曲临风愿意,他们也可以结婚,办一场所有人都祝福的婚礼,就像现在这样。
他知道那是俗套的想象,俗套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可那是他这辈子最奢侈的幻想,想和一个人共度余生,想和一个人光明正大地牵手走在阳光下。
他也想过婚后的日子。白天一起上班,他继续做他的助理,曲临风继续做他的老板。下了班,他研究菜谱,给曲临风做好吃的。他厨艺不好,但是愿意学。头几次肯定很难吃,曲临风皱着眉头咽下去的样子,他想起来就觉得好笑。后来慢慢进步了,曲临风会真心夸他一句“有进步”,他能高兴好几天。
工作空闲的时候,两个人就窝在家里养养花。他其实挺喜欢猫的,小时候在老家,奶奶养了一只橘猫陪着他,走到哪儿跟到哪儿。等他们住在一起了,屋子里也养两只,不局限什么花色的猫,反正他都喜欢,两只猫在阳台上晒太阳,他在厨房里做饭,曲临风在客厅看文件。
都是想象。都是他一个人见不得光,又永远不会实现的想象。
他们不会在一起。不会结婚。不会养猫。不会一起逛超市,不会一起看电影,不会在一个厨房里争辩土豆丝切多细才算标准。
王安宁甚至亲手操持了曲临风的婚礼。从婚前的准备到婚礼的布置,每一个细节他都参与了,主角却不是他。他把自己最后的念想,一寸一寸地碾碎了,揉进了那些鲜花、菜单、宾客名单里。然后作为一个微不足道的旁观者,在盛大的婚礼中,听着曲临风对着另外一个人亲口说出他梦里听见过无数次的“我愿意”。
以前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爱他,足够真心,曲临风总会对他不同的。现在他知道了,他才几斤几两,不够曲临风为他退让,也没法让曲临风改变要和其他女人结婚的想法。他把自己掏空了,捧着一颗心送到那个人面前,那个人也只会说一句“我知道了”,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不是曲临风的错。是他自己愿意的。飞蛾扑火,向死而生,都是他自己选的。
王安宁的眼眶悄悄红了。
虞书尧的眼睛尖得很,悄悄地挪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问:“安宁,你不会是……喜欢叶佑安吧?”
王安宁那点快要溢出来的酸涩泪意,瞬间收了回去。他转过头看着虞书尧,“贺总虽然看着很好说话,但你这么乱说话,保不齐他会揍你。”
虞书尧左右看了看,然后乖乖地做了一个手动给嘴拉上拉链的动作。他凑近了些,小声说:“不是就好,你刚才那表情,我都差点以为你要哭出来了。”
王安宁不自然地别开脸:“我就是比较感性,见证他们的幸福,为他们开心而已。”
虞书尧没多想,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你到时候看见我哥结婚,岂不是更感动?要不我跟他提一下,请你一起做伴郎?”
王安宁沉默了,我真是谢谢您嘞。
虞书尧越说越起劲:“这机会可难得,给董事长的儿子、未来的集团掌门人做伴郎!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哥拿你当自己人!以后你在公司横着走都没问题。”
王安宁深吸一口气,不想虞书尧越说越兴奋,“小虞啊,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其实……我不是很想做伴郎。”
“啊?为什么啊?”虞书尧一脸困惑。
王安宁想了想,找了一个稳妥的借口:“我做过好多次伴郎了,老话说,伴郎做多了,自己情路不顺,所以……”
“哦——哦!”虞书尧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那我也不给他做伴郎。我情路也不顺,第一次跟你告白,就被拒绝了。”
王安宁:“呃......”他真不是故意给曲临风的婚礼添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