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的县城医院里,王安宁坐在检查室外的长椅上,陪着焦急等待的路父。
陈澄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几袋刚买的吃的,他把东西递过去:“吃点东西吧。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别饿坏了。”
王安宁接过来,道了声谢,先递给路父一份。路父接了一份过去,小声的吃了点垫垫肚子。
等待的间隙里,路父忍不住开口问王安宁,“刚才听你们说,救了小远的那个年轻人姓曲?小王,你们是朋友吧?能不能麻烦你把那个年轻人的电话给我?我得谢谢人家,等小远好了,我们父子俩再一起上门答谢人家。冒着这么大危险把人救上来,是大恩情呐。”
王安宁说:“路叔,您不用操心。那个年轻人……比较孤僻,不爱跟人说话。感谢的事,我帮知远去说一下就行。您不用觉得失礼,没事的,他不会计较的。”
“这恐怕不好吧?那能不能邀请人家来家里吃顿饭?或者外面酒店也行,我们做东——”
“您真不用客气。”王安宁宽慰路父,“他是京海人,来这儿是临时因为工作,很快就回去了。”
曲临风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不可能把私人联系方式随便给别人。等回了京海,他去跟曲临风道声谢吧。
路父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这个这年轻人真不错,做了好事一声不响就走了。”
他想了想,又来了精神,“他是不是有工作单位?我做个锦旗送过去,好好宣扬一下他的事迹。”
王安宁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想象不出来,如果敲锣打鼓把锦旗送到曲临风办公室,那个人大概会把锦旗连同他一起从窗户扔出去。
CT室的门开了。医生推着转运床出来,路知远躺在上面,闭着眼睛,还在昏睡。
医生说:“片子拍好了,过半个小时去主治医生电脑那儿看结果,先把病人送到住院部。”
路父道了谢,接过转运床,王安宁和陈澄一左一右帮忙推着。
到了病房,安顿好一切,路父看着两个年轻人,心里有些愧疚:“小王,小陈,真是不好意思了。小远带你们过来玩,结果弄成这样,还让你们跟着辛苦一夜没睡。现在小远情况稳定了,你们先回家洗洗睡一觉吧。这儿有我就行,小远妈妈也在来的路上了。”
王安宁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的路知远,点了点头,“那行,路叔,我和陈澄先回去换洗一下,有需要您随时联系我们,您不用客气,知远是我们好朋友,我之前住院,他也对我多方照顾。”
从病房走出来,王安宁有些心神不宁,回去的路上,陈澄开车。他心里还是不放心,拿出手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翻到通讯录,找到虞书尧的名字,拨了过去。
嘟——嘟——嘟——无人接听。
他等了一会儿,挂断,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又翻到张扬的号码,然后迟疑了一下。他现在是失忆的人,这么明目张胆地找过去,会不会太明显了?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就说是自己翻看以前的聊天记录知道他的。然而张扬的电话响了几声,也是没有人接。
陈澄侧头看了一眼,见他一脸凝重,“怎么了?屁股上长刺似的。”
王安宁回过神来,把手机扣在腿上:“哦,没事。就是想问问那个曲总有没有到酒店,这次这么麻烦人家,总得表示感谢。电话都没人接。”
“那个小少爷的电话也没打通?”
王安宁摇了摇头,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澄看安宁脸上的担心不似作假,他试探性的开口,“安宁,你……是不是没有忘记以前的事?”
王安宁僵在那里,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的收紧,过了一会才回答道:“你看出来了?”
陈澄“嗯”了一声。
“来的时候,你看见向阳岛的名字脸色就不太对。我起初没放在心上。后来路知远说这个岛上的开发是逍遥集团的项目,结合你之前那个表情,前后一联系,就大概猜出来了。而且你昨晚晚上抓心挠肝的,可不仅仅是在担心路医生吧。”
陈澄心思一向细腻,他只要耐心观察,确实没什么事瞒着他。
王安宁有些抱歉:“对不起啊,澄澄,不是故意骗你们的。我这一醒来,你们一个两个都默认我失忆了,我就……顺水推舟……”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陈澄失笑,“你选择忘记以前的事重新开始,这是好事。我才不管你是真的忘记还是假的忘记。”
王安宁尴尬地笑了一下。
“已经决定忘记了,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呢?虞书尧不是接他回去了吗?一个成年人,也不需要你操心。他回到他的世界,前呼后拥,助理随从的,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
王安宁垂下眼,“你说的对。我就是……不好意思。他毕竟因为我进山救人,折腾了一晚上,表示一下关心而已。这是礼貌问题,跟其他的没关系。”
陈澄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你的感情生活,我没有立场过多插手。不过说真的,在我看来。以你的条件,你同时谈几个对象我都支持你。但是你要是和同一个人谈几次,我会觉得你脑子不太好。”
王安宁笑了出来,“那不能。咱有道德底线的,没那么花心,不会干一次谈几个人的事。”
两人开车一路回到路知远家。路母已经出门去医院了,门给他们留着。王安宁和陈澄爬了一夜的山,体力早就透支,困得眼皮打架。两个人轮流洗漱,陈澄先洗完出来,倒头就往床上睡去。
王安宁走进浴室,脱下沾满泥巴的衣服。掏口袋的时候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像是卡片。他抽出来一看,一枚红色的平安符。
这枚平安符,曲临风在医院掏出来给他看之后,不是收回去了吗?怎么又会出现在他口袋里?
王安宁拿着那个平安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回忆了一下昨晚的事。好像就是他在山坡上差点滑下去,曲临风及时出现把他拉住。那时候两个人都狼狈,曲临风大概就是趁着那个空档,顺手把平安符塞进了他口袋。
曲临风把平安符又还了回来。
王安宁盯着手里那枚小小的平安符,把它放在浴室柜上,然后迅速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陈澄已经在床上睡的正香。
王安宁在陈澄旁边的被子里躺下,手里还捏着那枚平安符。
曲临风把这个还回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那些沉重的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几圈,终究抵不过一夜未眠的困倦。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手心捏着那枚小小的平安符,就这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枕头底下传来一阵震动。王安宁猛地惊醒,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手机在响。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是虞书尧。他划开接听。
“喂,小虞。”
“安宁,是我。”虞书尧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我看你给我打了两个电话,怕你有什么事,就回你一个。”
“哦,没什么事。”王安宁靠在床头,揉了揉太阳穴,“就是想问问你们到酒店了没有。想着等你们休息好了,请你们出来吃个饭感谢一下。”
“不用这么客气。”虞书尧说,“我们……主要还是担心你,才上山救人的。”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们的帮忙。如果不方便的话,回了京海,我单独请你们吃个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虞书尧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安宁,那个……我们已经回到京海了。”
王安宁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他没睡迷糊,从下山到现在也就过了几个小时,他们怎么就到京海了?
“你们到京海了?”
“嗯,坐飞机回来的。”
王安宁更糊涂了:“向阳岛的机场不是还在修吗?这就通航了?”
那他自驾五个多小时过来是图什么?
“不是,我们是坐私人直升机回来的。”
“那个……本来上山前我哥安排了直升机,准备搜救的时候用热成像找人,比较快。不过那个地方山林茂密,山头多,直升机晚上飞也不好使,就没派上用场。所以……就自己坐着回来了,不浪费么。”
王安宁沉默了片刻。有时候是真想和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既然已经回到京海……”王安宁还是问了出来,“曲总,他还好吧?昨晚淋了雨,你记得提醒他喝点姜汤驱驱寒,别冻感冒了。”
虽然曲临风壮得跟头牛似的,淋点雨对他没什么影响,但架不住年纪大了。
“哦,好。”虞书尧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待会去办。”
“那个,”王安宁说,“最后谢谢你们了。”
“嗯,没事,再见,安宁。下次有空再聚。”
挂了电话,虞书尧看着病床上烧得人事不知的曲临风。
几个小时前,他刚把人送到酒店,曲临风下了车就烧得晕了过去。他又赶紧把人送到岛上的医院,医生看了各项指标,说情况不太好,这个小医院可能处理不了。
虞书尧想到昨晚安排的那架直升机,本来准备搜救用的,一直没用上。他打了几个电话,直升机很快安排好,一路载着俩人飞回博爱医院。
医院楼顶的停机坪早就做好了准备,急救中心的医护已经等在下面。把人送进抢救室的时候,曲临风醒了一会儿,烧得迷迷糊糊,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倒是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不准告诉王安宁。”
然后又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