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公关部的康部长就到了曲临风的办公室。
“坐吧。”曲临风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对着康部长点了点头。
康部长在对面坐下，翻开文件夹，斟酌着措辞：“曲总，之前我们提议的几个方案，您看……”
曲临风看了一眼旁边的王安宁，沉默了几秒，下定决心：“就按之前说的最优方案。公布……嗯，公布我和安宁之间的感情。”
康部长有些意外地看了王安宁一眼，“那王特助这边……”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我可以全力配合。”王安宁的语气同样平稳，没有犹豫。
康部长眼睛亮了一下，有戏。他翻开笔记本，语速快了起来：“公关稿和澄清声明这边我们会尽快落实，然后给曲总过目。还有一些小细节，需要您二位配合一下。”
曲临风点头：“你说。”
“为了证明您二位之间确实存在的恋爱关系，我们还需要一些比较有利的证明。比如一些定制的，具有身份意义的礼物？”
曲临风扶额，摇了摇头。
“那……情侣之间比较亲密的合照？”
曲临风又摇了摇头。
“一起工作之余的合照，偏职业一点的那种也可以。”
曲临风咬了咬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康部长内心泪流满面，谈恋爱怎么能谈成这样。
纪念意义的礼物没送过，亲密的合照没有，连工作之余的生活照都拿不出来。卧底接头都没这么神秘谨慎的。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康部长干咳了一声，硬着头皮建议：“没事，现在现场拍几张亲密点的合影也行，只要自然一点——”
“那个，我有一张照片。”王安宁的声音徐徐传来，“也许可以用。而且有时间证明。”
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他。曲临风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嘴角那个微微翘起。
“那就更好了。”康部长精神一振，“有合影、能证明时间比较久，就能说明两位早就在一起了，情侣身份更加坐实。那麻烦王特助把照片发给我们吧。”
王安宁磨蹭着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打开了一个加密的存储APP。他输入了一串密码，手机震动了一下，界面跳转到一个文件夹列表。他点开其中一个，系统又弹出一个输入框。他又输了一串密码。文件夹展开，里面还套着一个子文件夹。他犹豫了一会，点开了那个最深层的隐藏文件夹，将手机横过来，把拇指按在屏幕上，指纹解锁了最后一道关卡。
康部长看得目瞪口呆。到底是什么绝世照片，需要王安宁左一个密码、右一个指纹，层层加密到这个地步？
这保密工作，难怪两个人之间不清不楚好几年都没被发现。这谨慎的程度，要不说人家能做总裁的特助呢，真是休想从他嘴里撬出一星半点关于曲临风的秘密。
不过现在不是八卦的时候，康部长定了定心神，凑过去看向手机屏幕。
王安宁举着手机，语气不太自在，“这张照片是去年公司项目部一起出差去向阳岛项目调研时拍的。我和曲总在岛上待了几天，最后一天曲总喝醉了，我就拍了这张。照片背景里在建的是岛上的机场，那个时候还没有动工。”
曲临风看了一眼照片，照片里的他醉眼朦胧的倚靠在王安宁身上，亲吻着他的嘴唇，两人耳鬓厮磨间王安宁举着手机悄悄拍下了这张照片。
记得那天那是向阳岛之行的最后一晚，他拉着王安宁在岛上闲逛，一直玩到天黑。因为开心，他还喝了酒，拉着王安宁说了很多话。王安宁那天也笑了很多，那个时候王安宁是抱着自己马上要离开的想法，所以才悄悄拍下了这张照片，是为了给自己留一点念想吧。
想到这里，曲临风心里堵得慌。
康部长年近四十年的直男生涯里，头一回看到两个大男人如此亲密拥吻的照片，视觉冲击力之大，内心之震撼，非三言两语能够描述。他强装着镇定，把手机递还给王安宁，但耳朵尖泛着的那点红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王安宁接过手机，感觉自己已经无地自容，有一种在众人面前被扒光了衣服展览的羞耻感，还是他自己亲手脱的。
唯有虞书尧一脸好奇，脑袋凑过去对着手机屏幕看了又看，目光在照片上来回扫了好几遍。曲临风醋意上来，一把抢过手机，黑着脸：“你到底在看什么？有什么好研究的？”
虞书尧嘿嘿一笑，半点不心虚：“没什么没什么，照片拍得挺唯美的，我学习观摩一下。”
曲临风懒得搭理他，转头看向康部长，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就用这张照片吧。澄清的同时，律师函也发出去，警告背后搞鬼的人。恶意剪辑拼接逍遥集团必定会追究到底。”
王安宁问了一句：“那现在就开始澄清吗？”
“现在不合适。”康部长摇了摇头，“这个时间大家都在上班，注意力在工作上，发了效果会大打折扣。我们自己先安排人把话题热度拱一拱，等下班时间大家都有空刷手机了，再把澄清稿和律师函一起放出去。同时我们会监控网络舆情，安排好人手把相关正面话题推上去，引导舆论方向。”
王安宁点了点头。康部长深耕公关界多年，自然深谙这类事情的处理之道。
“那一切就麻烦康部长了。”
“王特助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康部长站起身，朝曲临风微微颔首，“曲总，那我先回去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嗯，你先忙吧。”曲临风又补问了一句，“安宁把照片发给你了吧？”
康部长看了一眼手机，“照片已经收到了。”
曲临风的目光扫过来，康部长心领神会，出门后不多时，曲临风的手机就收到了康部长发来的那张照片。
曲临风靠在沙发上，若无其事地点开手机，把康部长发来的照片打开，滑动把照片放大，满意的看了看，然后悄悄把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屏保。
事情处理好，王安宁顺势起身：“既然事情已经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那我先回去了。”
曲临风也跟着站了起来，挽留道：“这么快就走？已经中午了，留下来吃个午饭吧。”
“不用了。”王安宁拒绝得干脆利落，“现在这个情况，我们还是不要再给别人制造话题了，等事情慢慢淡化吧。况且等到下班公关部的稿子发出来，我不想在公司继续出名。”
曲临风面露愧色：“抱歉，不得不暂时把你的名字和我捆绑在一起了。”
王安宁问了一句：“这件事背后最可恶的是偷拍的人和幕后主使。偷拍的人查到了吗？”
曲临风支支吾吾地含糊了几句：“是一个小报的狗仔，在医院无意中拍到的。后来被一个神秘人买走了，不过他给自己留了后手，偷拍的完整版还在手里。我们已经拿回来了。”
虞书尧在旁边义愤填膺地插嘴：“这种偷拍的太可恶了。安宁，这口气咽不下去。我们晚上找个没监控的地方，套个麻袋，把人揍一顿出出气再说。”
王安宁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我们又不是黑社会。逍遥的法务部也不是吃素的，自然有手段收拾这些人。比起那个狗仔，幕后主使才是罪魁祸首。”
他心里还有半句话没说出来，其实比起那个狗仔，他更想揍虞书尧一顿。
“我让张扬送你回去。”曲临风说。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过来的。”
曲临风想了想，没有坚持：“好，那路上注意安全。”
王安宁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家，王安宁从冰箱里拿了一瓶苏打水，歪倒在沙发上，狠狠灌了几口。
最近这魔幻的事一件接一件，没完没了了。昨晚刚和曲临风正式撕破脸，想着终于可以老死不相往来，谁料今天出趟门，倒给自己挣了个临时名分回来。
以前求而不得的东西，任凭怎么努力都够不到，等到自己不想要了，老天反而一股脑地推过来。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可理喻。还抗争个啥？随遇而安吧。
他放下苏打水，走进浴室洗了个舒服的澡，一头倒在枕头上，又睡觉去了。
然后不出意外地，王安宁又被手机振动吵醒了。他暗暗发誓，下次睡觉一定要手机关机，这个好习惯必须从今天开始重新培养。他扯下眼罩，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了。一时间竟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惚感。
追魂夺命催的手机还在振动，他无可奈何地摸过来。
“喂，陈澄？你学习回来了？”
话还没说完，那边的陈澄已经噼里啪啦地炸开了锅：“你怎么还这么淡定？我人在外地学习刚下课就看到新闻，那个狗东西发了你们俩以前的合照，还说你们是什么……恋人关系？他怎么能这么给你泼脏水？”
王安宁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应该是逍遥的澄清稿已经发出去了，甚至上了热搜。自己的手机这么安静，估计是之前看热闹的人自觉打脸，不好意思再发消息了。只有陈澄看到新闻报道后火急火燎地打了过来。
“陈澄，陈澄——”王安宁打断他的持续火力输出，“这件事我知道的，我同意过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后，陈澄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说什么？不是，我就外出学习几天，没赶上那顿饭局，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威胁你了？”
“没有没有，就是一次公关策略，假装情侣。”王安宁赶紧解释。
陈澄一个头两个大：“之前假装失忆，现在假装情侣？”
王安宁无奈，长话短说，把前因后果跟陈澄解释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久到王安宁以为信号断了。
“陈澄？你还在听吗？”
“安宁，那个狗东西是不是给你下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