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临风拉着王安宁跑掉的事情很快在寿宴上传开来,一同传来的,还有曲江山添了一个孙女的大喜事。
众人的关注点,从寿宴变成了这个曲家刚出生的小公主。这孩子不仅是曲江山的第一个孙辈,还和自己爷爷同一天生日,以后在曲家受宠的程度不可言喻。
曲江山也不计较自己提前过寿的事了,嘴角乐呵呵的就没放下来过。要不是曲临风弄了这么一场挂羊头卖狗肉的寿宴丢给他还自己跑了,他都恨不得立刻去医院看看这个孙女。直到宴席结束,曲江山才匆匆赶到医院。
“哎,这星朗,从小到大尽让我生气了,终于做了一件让我开心的事。”曲江山抱着刚出生的孙女,舍不得撒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临风,宝宝身边照顾的人都安排好了吧?”
“育儿嫂和育婴师,还有专门的儿科医师,都安排好了。明天就到家里候着,等孩子出院。”曲临风说。
“嗯,好。”曲江山满意地点点头,又低头看怀里的小人儿,“这曲家孙辈第一个孩子,可不能马虎了。”
王安宁见没自己什么事,准备起身告别。曲江山笑着说:“让临风的司机送你回去吧,这会也晚了。”
曲临风跟着站起来:“一起,我送你回去。”王安宁点点头,没有反对。
回去的路上,曲临风还沉浸在曲家迎来新生命的喜悦中,连王安宁都被他的情绪感染,原来被期待的孩子出生,是这样让人开心的事。
“我第一次抱那孩子,真的太紧张了。她真的好小一个,脑袋还没有我的手掌大。我都不敢抱太紧,生怕伤到她。但是你抱孩子就很放松,好像很熟练。”
王安宁没有接话。他对抱孩子当然熟练。小时候父母离婚后,寒暑假他常会被接到父母的新家去,名义上是团聚,实则是让他免费照看弟弟妹妹。年少的他也曾心存奢望,以为去了就能和父母享受天伦之乐,可等待他的只有打骂。弟妹一哭闹,错便全算在他头上。可他依旧期盼每一个假期,只为骗骗自己,他也是有爸妈的孩子。
曲临风见王安宁兴致不高,脸上兴趣缺缺,才反应过来,安宁可能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世,心里有点难过。他伸手抓起王安宁的一只手,放在掌心里,“都过去了。过去所有缺失的,以后我都你补回来。”
王安宁看着曲临风握着自己的手,不忍心去打断他。离自己的家越来越近,预示着他们分别的时间越来越近。这次真的是要好好说告别的时候了,还是晚点再扫他的兴吧。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稳稳停在车位上。王安宁坐在后座,一时没有动。张扬很识相地解开安全带,交代了一句,推开车门就走了。
“曲临风,今天已经要结束了。”
曲临风轻轻“嗯”了一声。他已经预感到王安宁要说什么了。
“我该做的都做了。热搜的事回应了,寿宴也去了,在所有人面前演完了该演的戏。公司的危机解除,寿宴也没出岔子。我的任务,算完成了。”王安宁说完轻松的呼出一口气。
“等我手头上的事情办完,我就离开京海。”
曲临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那……有想好去哪里吗?”
“还没有。”王安宁轻笑了一声,“也不想提前计划,这样每一天都有未知的惊喜在等着自己。”
笑话,想好了也不告诉你。
曲临风看着他,忽然冒出一句:“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惊喜,而不是惊吓呢?”
王安宁愣了一下,这个他没考虑过。他在心里小声嘀咕: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往后都是否极泰来。天灵灵,地灵灵,千万别听旁边这个乌鸦嘴的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王安宁在心里神神叨叨地念完,决定还是不跟这个小气的总裁计较。
“你手头上的事情真的都办好了?辞职报告我还没批,工作交接也没完成。离职流程没走完,社保转出没办好,人事部门那边连个字都没签。这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王安宁被他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他在逍遥干了这么多年,牵扯的事情太多,不是一句走人就能利索走掉的。人事那边要走流程,财务那边要清算,还有那些经手过的项目、跟过的客户,一样一样都要交接清楚。
“那我明天去公司,把离职手续办了。”他说。
“你好歹也在逍遥干了这么多年,和公司牵扯那么多,你以为自己是看大门的,说办离职就办离职?总得给人家人事一点准备的时间。”
老子没看大门,老子开后门!
王安宁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无名火压了下去:“那你觉得多久比较合适?”
曲临风想了想,“半个月吧。应该够了。”
半个月。也就半个月,他忍了。
“好,半个月后我去公司办理离职。那……没事我先回去了,再见。”王安宁说完,推开车门,几步走到电梯旁。
电梯刚好停在地下一层,王安宁按下上行键,轿厢门应声打开。他走进去,转过身,按下楼层按钮。门缓缓合拢,曲临风车子的身影在门缝里一点一点变窄,最后被电梯门完全隔绝在外。
车里的曲临风隔着车窗,看着电梯门慢慢关上,眼中的光线随着那道缝隙一点一点收窄,最终归于沉寂。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眉眼间的神色晦暗不清,看不分明......
半个月后,王安宁一身T恤牛仔裤,准时出现在逍遥集团的大楼前。前台第一时间收到风声,在王安宁上电梯时悄悄拍下他的背影,照片在小群里一丢,霎时消息炸了锅。
【卧槽,这是王特助?脱了西装我差点没认出来。】
【青春活力版王特助,别样的帅气。】
【以前看惯了西装革履的精英范,这一身倒是更耐看了。】
【咱们曲总吃得真好啊。】
【吃得好+1】
【吃得好+2】
王安宁自然不知道群里的热闹,他熟门熟路地先到了曲临风的办公室外间,打算拿到离职批复再去各个部门跑流程。外间虞书尧的办公桌换了人,一个别样的面孔坐在那里,看见王安宁进来,神色如常地站起来,“王特助,曲总交代过您今天要来办离职手续。他在里间等您,您直接进去就行。”
王安宁看了那人一眼就认出来了,郎峰,曲临风私人保镖团队的老大,平时低调得几乎不在人前出现,今天怎么会是他在这里?
“虞书尧呢?他不在总裁办了?”
“虞助理有另外的安排,出差了,不在公司。”郎峰回答道,“我暂时过来顶替一下,帮忙处理些事务。”
王安宁没再多问,一个要走的人,确实不方便打听公司员工的去向。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曲临风清冷的声音:“进来。”
办公室里一切如旧,曲临风坐在办公桌后面,见他来了,站起身:“来办离职的?”
“嗯。”王安宁点点头,“我来拿离职批复申请同意书,然后去各个部门走流程。”
“不用了。”曲临风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你腿脚还没好利索,别到处跑了。去会议室吧,我已经把需要走流程的部门负责人都约好了,他们会把文件带过来,你签字确认就行。”
这倒是省了他不少事,这种待遇,没几个离职的人能享受到。王安宁干脆地应了一声:“好,麻烦曲总了。”
“走吧。”曲临风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你们都来会议室。”
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总裁办的会议室。不一会儿,财务部、人事部、项目部、法务部、行政部的负责人陆续到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厚厚的文件夹,进了门先朝曲临风点头致意,又在看见王安宁时客客气气地笑了笑。
曲临风在主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都坐吧。”众人应声落座,在长桌的一侧排开,对面坐着王安宁。曲临风则一声不吭地看着两边,像一场谈判的中立方,面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藏着些说不清的东西。
项目部经理先开了口,推过来一份文件,“王安宁先生,这是竞业限制协议的补充条款,需要您过目签字。根据协议,离职后两年内,您不能入职与逍遥集团存在直接竞争关系的企业。当然,公司会给予足额的补偿,补偿标准按照您目前的薪资水平执行。”
王安宁接过文件扫了一眼,补偿标准确实优厚,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大方。他没有犹豫,签了字。项目部经理又推过来一摞厚厚的文件,每一页都贴着彩色标签,需要签字的地方标注得清清楚楚,一页一页翻开,指着需要签字的位置请他落笔。王安宁一页一页地签,签着签着,手里的笔顿住了。
“怎么还有英文的文件?”
项目部经理抽出一份英文文件递过来,解释道:“这是英文版的,您可以仔细看一下,就是中文文件的直译版本。公司目前正在推进国际化业务对接,为了满足外部审计和跨国合作的要求,从今年起所有正式文件都会同步准备中英文双版。这次离职手续的文件,中文版一式两份,公司留存一份,您自己留存一份。英文版只有公司留存,用于应对外部检查。如果您需要英文版留底,我们可以再打印一份给您签字。”
王安宁摆摆手:“不用不用,英文的我留着也没用,中文的就行。”他接过那份英文文件仔细看了两眼,确实是刚才自己签过的那份中文文件的直译,措辞严谨,条款一致,没什么问题。他拿起笔,在英文文件上签了字。
项目部经理把文件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转向曲临风,点了点头:“曲总,我这边没问题了。”
曲临风抬了抬下巴:“好,下一个。”
接下来是法务部、行政部、财务部、人事部,一个接一个地轮过来。每个部门的负责人都会先念一遍离职注意事项,再推过来一摞需要签字的文件。和项目部一样,每一份都是中英文双版,厚厚一沓,彩色标签贴得密密麻麻。王安宁面无表情地翻着文件,找到标签标注的位置,签字,翻下一页,签字,再翻下一页,再签字。像一台没有感情的签字机器,机械地重复着签字的动作。
等所有部门的流程都走完,王安宁感觉自己的手都已经酸了。他在心里默默发誓,以后再找工作,一定要找个小庙宇。这种大公司,谁爱来谁来,离职的手续都够吓人的。几个部门负责人把各自的文件整理好,齐刷刷地看向曲临风,或点头或使眼色,示意文件都没问题了。曲临风大手一挥:“好了,你们都辛苦了,先回去吧。”
众人纷纷起身,客客气气地和王安宁道了别,鱼贯而出。会议室的门刚关上,郎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放在曲临风面前,一杯放在王安宁面前,笑了笑,没说话,转身离开了。
曲临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也喝点,郎峰手磨咖啡的手艺很不错。”他放下杯子,看着王安宁,“既然就要离开了,我们再聊会吧。”
王安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抬眼看着他:“好啊,曲总,还有什么事,您今天一次性说清楚吧。”
曲临风笑了笑,“做什么那么紧张?只是随便聊聊,像朋友那样。”
王安宁“嗯”了一声,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无极出院好几天了。她现在长开了一点,越来越好看了。我们给她取了小名,叫漫漫。”
“哪个man字?”
“天地漫漫,无极无涯。”曲临风解释道。
这小名起得讲究,和大名配在一起,意境苍茫辽阔。
“很好听,和大名也对得上。”王安宁斟酌了一下措辞,“不过女孩子,名字起得会不会太大了?有点压不住。”
曲临风不以为意,“出生在曲家的孩子,以她的命格,什么名字压不住。”
王安宁笑了笑,也是,曲家的孩子,生来就站在别人够不到的地方,这点还是扛得住的。
“那星朗回来了吗?”
“手续办好了,这几天应该就能到家。”曲临风说,“回来待几天看看孩子,之后还要回部队的。”
王安宁想问那孩子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曲临风看穿了他的犹豫,主动接了话:“孩子妈妈决定以后继续深造,休养好了就出国留学。孩子会在曲家长大。”
王安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心里感叹,虽然拥有数不清的荣华富贵,可孩子还是在没有父母陪伴的环境里长大。曲家的孩子,好像父母亲缘都不太好。
一杯咖啡见了底。王安宁把杯子放下,觉得时候也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曲总,谢谢您的招待。手续都办好了,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先回去了。”
曲临风没有动,靠在椅背上,抬眼看着他:“不急,再等等。”
王安宁愣了一下:“等什么?”
“等药效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