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座状的叶片,红尖,个头不大,但根扎得很稳,土是新的,刚浇过水。
沈知聿蹲下来看了很久,然后抬头喊:“哥!”
陈砚白从屋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杯茶。
“路过花市看到的。”他说。
沈知聿没有戳穿他。
这盆姬胧月的品相太好,根系是修剪过的,盆底的标签还没撕干净——不是花市买的,是从青沂家里那盆老桩上分的株。
他站起来,走过去,把脸埋在陈砚白的锁骨上,抱了很久。
陈砚白一只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放在他后脑勺上。
拐杖靠在门框边上,被风吹倒了,没人去捡。
隔壁墙头上蹲着一只橘猫——不是以前那只,以前那只被沈知凝带回岚州了,这只是新搬来的邻居养的,但尾巴还是一样翘成天线。
赵凯来看他们的时候带了一箱啤酒。
他现在在云安开了家小广告公司,还是那么贫,一来就嫌弃院子里的多肉长得太慢,又说你们这院子比以前那个小。
沈知聿说那你别来,赵凯说我就来,你怎么着。
晚上三个人在院子里支了小桌子吃饭,陈砚白从厨房往外端菜,赵凯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凑到沈知聿耳朵边上说:“你当年在后巷说你要追他,我以为你疯了。”
沈知聿把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嚼,看着陈砚白把最后一盘菜放在桌上——糖醋排骨,是他爱吃的——然后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疯就疯,”他说,“追到了。”
又过了几年。
院子里那盆姬胧月开花了,红彤彤的小花瓣叠在一起,像一朵微型牡丹。
橘猫生了崽,三只全是橘的。
陈砚白腿上的石膏拆了,走路还有一点点跛,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沈知聿的膝盖到阴雨天还是会疼,但已经不用热水袋了——陈砚白每天晚上拿掌心给他焐,焐完了再扶他躺下。
有天下班,沈知聿推开门,看见陈砚白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茶几上放着一杯还冒热气的豆浆。
他把包放下,走过去拿起豆浆喝了一口,甜的,加了两勺糖。
他想起很多年前每天早上站在宿舍楼下,手里举着豆浆等那个人,豆浆从烫等到凉,凉了又回去换热的。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追到,也不知道追到了以后能在一起多久。
现在他在院子里种花,在厨房里炒菜,在沙发上靠着他看电影,把冰凉的脚塞到他腿下面。
以后还会再种几盆花,再养一只猫,再吵几回架,再睡很多年一米八的大床。
一辈子。
陈砚白从文件上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笑什么。”
“没什么。”
沈知聿把豆浆放下,走过去从背后搂住他的脖子,把下巴搁在他头顶上——他的头发比以前白了几根,但还是一样的软。
他看见窗户外头那盆姬胧月正在风里轻轻摇着,橘猫趴在墙头打盹,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
长雾早就散了,院子里的阳光正好。
《长雾弥散》完结感言
敲下“全文完”的时候,快到十一点了。
我没有特别激动,也没有特别难过,就是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把82章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翻到开头沈知聿蹲在后巷逗狗那一段,觉得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其实这个故事写到一半的时候,评论区和私信里就有很多人说,不要写死,不要太刀。
他们是真的心疼沈知聿和陈砚白,想让他们好好的,哪怕正文不行,补一个甜的番外也好。
但我是一个写虐文的人。
大概天生就带了点悲情的东西,双鱼座,情绪多到盛不下,看到美好的事物总忍不住想,万一被打碎了呢。
所以写甜的番外对我来说,反而是最难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他们轻松地幸福,总觉得幸福也应该是疼过之后才配得到的。
可是看到那么多人说“求求了”“哪怕一个if线也好”,我又不忍心。
说到底,我还是心软。
于是就有了那篇《来日方长》。
如果那天晚上没有雾。
如果那辆货车打了双闪。
如果他早一个小时出发。
所有的如果,我都替他们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实现了——骨折、石膏、一步一步重新学走路,然后重新种花,重新养猫,重新过一辈子。
不算纯粹的甜,但至少他们还在一起。
哪怕只是在几百字的番外里,我也想让他们有一个可以晒太阳的院子。
这是我第一次在番茄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