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姜霖自嘲地挑了挑眉,“我是很生气。沈望舒,我甚至想把你给吃了,想把公司给拆了,想把你锁起来关在我家里,让你谁也见不到。”
沈望舒默然,不知该如何接话。
“但太可惜了,我打不过你。而且你不在意金钱、权势、地位,我诱惑不了你。”
“沈望舒,你知道吗?一开始我真以为你在诈骗我。哪有正常人像你那样问问题的?你开口就问‘你是不是喜欢我?’……按理说,不都应该先表个态,说句‘我喜欢你’,然后再问对方吗?谁会像你一样,直接把前面那几个字给掐了的。”
“还有,你那种‘喜欢’……放弃得实在太容易了。容易到让我怀疑,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骗我。后来我才发现,沈望舒,你这人就是这样...”
姜霖话到嘴边顿了顿,自嘲地摇了摇头,“算了,不提这些了。”
姜霖转过身,正面对着沈望舒。江风凛冽地吹过,搅乱了两人的头发,吹皱了贴合的衣角。
“沈望舒,你自由了。”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要说给自己听:“从此以后,你少了一个累赘,一个麻烦精。你彻底自由了。”
沈望舒看着他。其实在得知离职消息的那一刻,姜霖确实被巨大的愤怒、恐惧和焦躁席卷。可在这歇斯底里的崩溃边缘,心底深处竟然也生出了一丝隐隐的解脱。
太好了。
从此以后,他将远离那些如影随形的恐惧、自卑、嫉妒、痛苦与焦虑。
两人沿着河边走走停停,一路走去,在路过一个小巷口时,不约而同地停住了。
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两人最初见面的地方。
小少爷离家出走,身上没带一毛钱,卡也被家里冻结了,正跟朋友打电话借钱。
结果瞧见有人偷东西,他脑子一热就冲上去阻止,被几个地痞追着满街跑。
就在这个地方,他撞上了衣衫褴褛、满身血污,胡子拉碴得像个流浪汉一样的沈望舒,两人开始了一段长达六年的故事。
沈望舒当时看到姜霖被人追,本能地上前一个过肩摔就把人赶跑了。
其实他心里挺崩溃的,本来打算把自己收拾得齐头整脸再去接近姜霖,毕竟谁会要一个流浪汉当工作人员呢?可惜相遇来得太突然,根本没给他准备的时间。
故事的开头是小少爷看向他,“喂,看你穿得破破烂烂的,没想到人还不错。”
沈望舒看着任务对象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面前,脑子里只有感慨:时间能倒退一下吗?他还没收拾形象。
姜霖看他可怜兮兮的,在收到朋友转账后的第一笔钱,带沈望舒去澡堂子里里外外刷了一遍。
澡堂的工作人员看沈望舒那副鬼样子,差点没让进,还是姜霖硬拉着他进去,又给他买了身新衣服。
等沈望舒终于收拾得干干净净走出来时,姜霖才第一次看清他的模样。
他愣了愣,问:“喂,你叫什么名字?”
“沈望舒。”
“月亮啊,好名字。”姜霖双手插兜,明明自己也落魄着,却摆出一副大少爷的派头,“你怎么混得这么惨?以后跟着我吧,我给你一口饭吃。”
两人想到那段往事,都忍不住笑了。
“那就到这儿了吧,姜霖,有缘再见。”沈望舒看着对面的街道,那是他们初见的巷口。故事从这里开始,就在这里结束,也算有始有终。
他们肯定还会再见,毕竟圈子就这么大,但这是两人作为合作关系的最后一面了。
“再见了,沈望舒。”姜霖最后看了他一眼,扭头离去。豆大的水珠在转身的刹那砸落,幸好他动作够快,沈望舒没看见。
沈望舒没有打车,沿着马路走啊走,走了大概两三个小时,才慢悠悠地晃回小区。进家门时,天边已经泛起了微微的亮光。
他洗了个澡,冲掉沾染满身的烟酒味,这一觉结结实实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很久没试过这种睡眠方式,醒来时头还隐隐有些昏沉。
打开手机,消息瞬间弹了出来。
岑寂发来的:「给你发消息也不回,今天出来吃饭不?」
周北发了个定位,「有空来看我训练呀。」,地址是其他城市的赛车场,离得不算太远。
小林的也发了消息:「沈哥,你最近都不来了吗?大家都想请你吃个饭,你有空联系我呀。」
剩下的还有林逾静、沈修远的问候,以及一些工作信息。
沈望舒靠在床头,指尖轻点,一一回复。
「今天不吃。」
「好。」
「过几天我请你们。」
现在,他要好好浪费一下时间。
沈望舒回过身往床上一躺,给自己点了一份极其丰盛的外卖大餐,在家里追了一下午的剧,晚上又看小说看个通宵。
可他到底是天生闲不下来的命,这种懒散日子刚过两天,全身的细胞就开始叫嚣着需要活动活动了。
离周北的正式比赛还有两天,沈望舒打算提前一天去赛场看看他的训练,在那之前,请小林他们吃顿饭。
他给小林发了信息,邀请他和几个团队成员聚一聚。
饭店约在僻静的私人饭馆里,环境清幽。
明明才两三天没见,小林再看到沈望舒却感觉有什么变了。
“沈哥……”小林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他到现在都还没法消化沈望舒离职的消息。
席位上坐着的都是平时接触最频繁的几个:化妆师李薇、造型师阿方、摄影师大刘,还有宣传组的陈佳和负责公关的赵恒。姜霖这些年习惯了沈望舒亲力亲为,没有执行经纪,所以核心班底就这几个人。
大家见沈望舒走进来,纷纷起身打招呼。因为都知道这是送别宴,气氛难免显得有些压抑。
“沈哥,必须要走吗?大家相处得这么融洽,就这么一直合作下去不好吗?”开口的是化妆师李薇。
这个团队是沈望舒一手组建起来的,大家朝夕相处了五年。细算起来,一个人的职业生涯能有几个五年?这已经是他们工作时间的六分之一。
在变数极快的娱乐圈,能在一个团队待这么久,早已不只是雇佣关系,而是战友了。
“嗯,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我不带姜霖了。”沈望舒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不过以后咱们还有见面的机会,我会带林逾静。”
几人面面相觑,眼里全是不可思议,突然换人带,还是在姜霖事业最如日中天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