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的鼓点声中，灯光在几位候选人脸上快速切换。大屏幕掠过一张张紧绷的脸，沈望舒坐在后方，视线始终定格在姜霖的后脑勺上。
终于，灯光定格在了姜霖脸上。
“姜霖！恭喜姜霖！”
掌声雷动。
沈望舒坐在喧嚣的暗处，也缓缓抬起双手，一下又一下。
姜霖站了起来，在一片红海中，精准望向了沈望舒，两人于千万人中对视。
“沈望舒，你为什么想当我经纪人?”
那时候沈望舒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因为我正好需要一份工作；因为我喜欢看你演戏；又或者，我觉得你能走到娱乐圈的顶峰，而我想走个捷径。这三个答案，你喜欢哪一个？”
那会儿他意气风发地盯着沈望舒，说道：“那就全都是吧。沈望舒，你的眼睛要一直看着我，看着我走到终点。”
回忆如潮水般褪去，姜霖回过头，大步向台上迈去。
姜霖踩在松软的红地毯上，每一步都走得极稳。耳边是主持人激昂的声音：
“……他打破了表演的边界，将那个角色写进了影史。恭喜姜霖，实至名归！”
赞美之词像潮水一样涌向他，可姜霖只觉得耳鸣。他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那尊冰冷、沉重的金色奖杯，指尖掠过金属的棱角，生硬的触感提醒着他，他真的走到了沈望舒说的终点。
他站在麦克风前，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刺得他看不清台下人的脸，但他知道沈望舒在哪。
主持人笑着退到一旁：“这一刻，相信全场的掌声和欢呼声已经说明了一切。姜老师，此时此刻，有没有什么感受想要分享一下？”
姜霖微低着头，对着话筒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有时候命运是很神奇的东西。六年前，我选择进娱乐圈，是为了一个人；后来决定好好演戏，是为了另一个人。”
“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要演多好的戏，拿多大的奖。起初只是因为有一个人一直陪着我，而我也只是想把这一件事普普通通，安安稳稳地做好。”
“现实中有无数人都在努力，我也只是比他们多了一些运气。时间发挥了它的作用，让一个有点天赋和有点坚持的人，达到了今天的成就。”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视线穿越人海，定在一个方向。
“这个奖不只是我的，感谢团队，感谢导演。最后——”
姜霖看着台下，声音低了下去，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沈望舒，你赢了。”
姜霖高举起奖杯，手腕微扬，像在隔空示意。
全场哗然，台下的嘉宾和直播间的观众面面相觑，都不知道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系统提示：世界线偏移度 0%，宿主任务进度 100%。恭喜宿主，您已成功完成任务。接下来，您将彻底恢复自由身，请在这个世界享受余生吧。】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没了先前的机械冰冷，变得轻快活泼：“宿主，小八答应过你，完成所有任务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现在可以说啦！陪你走过这么多世界，我们认识也有好多好多年了……宿主，很高兴认识你。”
沈望舒遥望着台上光芒万丈的姜霖，在心底平静地回了一句：“小八，过几天再脱离吧。”
说完，他便不再开口。
晚上的庆功宴在酒店举行，导演、制片人、出品方、品牌商代表，以及那些闻风而来的媒体高层悉数到场。推杯换盏间，满是恭维。
大家轮流向这位影帝敬酒。酒过三巡，姜霖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显出几分醉意。当又一位投资人举杯走近时，沈望舒伸手去挡，想要接过那只酒杯，却被姜霖侧身躲开了。
姜霖没看他，仰头将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
宴席散后，两人没让司机跟着，沿着江边散步。
“为什么不让我帮你挡一下酒。”
“你不是想走吗？”姜霖停下脚步，借着酒劲盯着他。
江边的风很大，将他精心打理的发型吹得乱七八糟，他却浑不在意，自嘲地笑了笑，“既然不想当我经纪人了，又为什么要帮我挡酒？沈望舒，以后别对人那么好，谁都别给希望。包括我。”
姜霖迎着风，手上拿着西装外套，单薄的衬衫被吹得紧贴在身上，背影显得萧索而孤傲。
沈望舒站在他身后，他有愧。
是他将对好友们的思念、愧疚，以及对这个世界的迷茫与虚无，全部倾注在了姜霖身上。
“……我很抱歉。”沈望舒的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碎，可能也不会有人知道他抱歉的是什么。
姜霖转过头，像看什么稀罕物一样看着他，半晌才嗤笑一声：“你为什么要道歉？你只是不想要我了而已。
说来也奇怪，从认识你的那天起，我就觉得你像个天外来客。就像电视剧里的仙女，下凡走一趟，但是终归是要回天上的。”
江边的夜色浓重，两人的气氛竟难得地融洽起来。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沈望舒问。
“你不觉得你很奇怪吗？哪怕再沉默寡言的人，偶尔也会提到过去，你却从来没有。”姜霖盯着翻涌的江水，“你没透露过你从哪来，没有父母朋友的消息，你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人一样。”
“我以前没说过，但不代表我不知道。沈望舒，你家里除了必须的生活物品，还有多余的东西吗？说明你在心理上从没打算在这里扎根。
没有杂物，就没有记忆的载体。没有装饰，就没有情感的投射。所以，没有任何东西能牵绊住你。”
他像是喝醉了，又像是没喝醉，因为他现在的话出奇的清醒。
“家里的杂物代表了一个人的社会身份，沈望舒，你连这个都不要。”姜霖凑近了一点，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他的侧脸，“你这样的人，很危险。”
沈望舒看着面前侃侃而谈的姜霖，有一瞬间的恍惚。他这样子，和平时剖析剧本角色时一模一样。
“那你呢，姜霖？我以为我离职的事，你会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