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没再多说，重新回了屋。此时姜霖已经做好了妆造，他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在沈望舒面前站定，缓缓转了一圈，下巴微扬：“好看吗，沈望舒？”
那件和沈望舒身上同色系的礼服，在动作间隐约有暗绿色的丝线流转闪烁，将姜霖的皮肤衬得冷白如瓷。沈望舒点了点头，由衷评价道：“很好看。”
“沈望舒，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参加颁奖礼吗？”
姜霖问得很轻。沈望舒设想过很多次姜霖知道他要离职后的反应，大吵大闹、摔东西或是冷战，却唯独没想到他会这么平静。
就好像是一个病重的人，知道自己要死，但是不确定什么时候死的时候，总是焦躁不安的，生怕死亡就发生在下一秒; 但是他如果准确的知道了自己的死亡时间，反而能平静的面对。
沈望舒知道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现在的姜霖，给了他这种感觉。
沈望舒心里微微发堵，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速膨胀，压得他喉咙有些发紧。
但他依旧没有动摇，在他看来，离职对自己、对姜霖，都是新的开始。
所以，势在必行。
“或许吧。”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里藏着太多外人看不透的情绪。
“那么，出发吧，沈大经纪人。”姜霖肆意一笑，眉眼间竟透出几分久违的少年意气。
小林站在后面，看着两人并肩而去的背影，眼眶莫名地发热。
他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这两个人最后一次这样走在一起了。他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对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
今天的典礼，是姜霖的更上一层楼，也是一场盛大的告别。
小林心里说不上来是高兴多一点，还是难过多一点，总觉得堵得慌，连他这个旁观者都觉得不好受，更别提当事人的感觉了。
因为姜霖是压轴出场，车子开到会场附近后还得在等候区排队，两人只能在车里干等着，起码还得耗上一个小时。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沈望舒整理了一下衣服，想先下车走工作人员通道去内场等着。可还没等他碰到车门，就被姜霖拦住了。
“沈望舒，”姜霖盯着窗外密密麻麻的镜头，声音有些低哑，“既然是最后一次，就陪我走完这段路吧。”
沈望舒沉默了片刻，穿这衣服已经很不合适了，一起走更加不合规矩。
沈望舒抽回手，依旧选择了拒绝，“我在终点等你。”
“接下来即将步入红毯的这位嘉宾，可以说是今晚‘凌霄杯’最受瞩目的焦点之一。他凭借在电影《入林》中惊艳的演技，再次向世人证明了什么叫做‘天赋与努力的极致结合’。
他是无数人心中的荧幕巅峰，也是今晚最佳男主角最有力的竞争者。让我们有请——姜霖！”
主持人的声音极具煽动力。姜霖迈下车的一瞬间，全场所有的单反镜头都对准了他，快门声连成了一片。
姜霖面不改色地往前走去。说起来，他之前还演过皇帝，走到尽头孤家寡人，没想到现在走在这么热闹的红毯上，竟然也生出了这种感觉。
车内，沈望舒见媒体的镜头都被姜霖吸引走了，这才从另一侧迅速下车，避开闪光灯，绕进工作人员通道，走向内场入口。
沈望舒站在角落，看着姜霖在定点区拍照，在背景墙上签下名字。
主持人把麦克风递了过去：“姜老师！欢迎来到凌霄杯！听听现场的尖叫声，大家对《入林》的期待值已经拉满了。
作为今晚最佳男主角呼声最高的入选者，此时此刻站在红毯，你的心情是紧张多一点，还是笃定多一点？”
姜霖往旁边看了一眼，他知道，沈望舒此刻应该已经从工作人员通道进去了，或许正站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里，像往常一样看着他; 又或者……已经失去了耐心，在干什么琐事。
“我想说的是，”姜霖对着镜头，声音清晰，“今晚之后，一切都会有一个结果。”
主持人愣了一下，随即职业性地接话：“看来姜老师对拿奖非常有信心！那么请进场，我们期待晚上的好消息！”
姜霖转身，迈入通往内场的长廊。
沈望舒在长廊尽头等着他。
外面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眼前只有一个人，走廊微弱的灯光勾勒出他清冷的轮廓。像是一座孤岛，隔绝了所有人，包括他。
姜霖朝沈望舒走去，两人没说话，默契地并肩往里走。等候多时的工作人员立刻迎上来，态度恭敬地领着姜霖往第一排正中心的位置走。
两人的位置并不在一起，沈望舒落后了几步，走向后几排的随行区。
分开前，姜霖突然停下脚步，看向他：“沈望舒，今晚你要全程看着我，一秒也别落下。”
说完也不等回应，转身就走。
此时内场已经坐了不少人，不少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
那两件风格高度统一的礼服在聚光灯下藏都藏不住，周围响起一阵极轻的私语，这胆子也太大了，简直是明目张胆。
不过圈子里的事向来复杂，只要不是死对头，谁也不会在这种场合把话挑明。
颁奖典礼要持续三四个小时，沈望舒以往最烦参加这种活动，无非是无聊地枯坐，偷摸玩一下手机打发时间。
不过今天这三四个小时的漫长等待，将是他在姜霖身边，最后的一段陪跑，所以他听的很认真。
终于，台上的男主持人声音拔高了几度：“今晚入围‘最佳男主角’的几位演员，都为我们奉献了极具生命力的表演。但其中有一位，他在大银幕上的表现，不仅是技巧的沉淀，更是一种灵魂的共振。”
女主持人接着道：“是的。他在《入林》中饰演的角色，智慧且充满了爆发力，让每一个观众都记住了那种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孤勇。那么，今晚这份属于演员的最高荣誉，到底属于谁呢？”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宣布：“获得第6届凌霄杯最佳男主角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