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迹在信纸上晕染开来,一滴、两滴、三滴...
“宿主,你没事吧?”小八有些手足无措。 它从没见过沈望舒这个样子,哭得如此破碎,仿佛要将这无数个世界里积压的所有委屈与孤寂,都在这一刻彻底宣泄出来。
沈望舒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了。 他许久才直起身,胡乱擦了把脸,声音沙哑却平静:“没事。”
哭吧,哭出来,那些沉重的过往才算真的卸下了。
沈望舒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尚且稚嫩、正伏在墓前哀恸的少年,一切都会过去的。
“小八,帮我把准备的东西送给他们,好吗?”沈望舒轻声交待。
小八不忍拒绝,它耗费了一部分本源能量,穿透位面的缝隙,将沈望舒亲手做的礼物精准地送到了荆烈、封朔、沈岁安、顾衡等人的手中。
每一份礼物里都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寥寥五个字:“我很好,勿念。”
“我的心愿已经完成了。小八,你可以走了。”沈望舒看向这个圆滚滚的同伴。 尽管它不是人类,但它却是陪伴自己最久的伙伴。
“沈望舒,小八存在于这世间很久,见过太多的宿主,也见证过无数故事的诞生。”小八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温柔,透着一种超越系统的灵性,“但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话音落下,小八的身影逐渐淡化,最终消散在天地之间。沈望舒,小八送你最后一份礼物。祝你一切顺利,平安喜乐,往后余生,肆意随心。
空间扭转,等沈望舒再次睁开眼时,他已回到了酒店。
现实中不过才过去了几个小时,一早沈望舒便收到了周北发来的信息,说他又动身去录制恋综了。
沈望舒切换软件,买机票!
心愿已了,他要去看看这个世界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他的足迹遍布全球。
他登上了马丘比丘,在那座云雾缭绕的“印加失落之城”俯瞰群山;
他伫立在巨石阵前,听风掠过石缝,传说中那是大法师梅林动用魔法将其从爱尔兰搬运过来的;
他仰望奇琴伊察的金字塔,那是玛雅文明的巅峰之作;
他登上了险峻的狮子岩,那座卡西雅伯王子因弑父夺位、惧怕兄弟报复而修建的奢华空中堡垒.....
这世上有太多的古迹,每一处都承载着人类文明在不同时期的野心、信仰与情感。
不同的文明滋养出了千千万万种迥异的灵魂:他见到了天生自带冷幽默、在困境中仍不忘自嘲的旅人;见到了如阳光般灿烂、骨子里透着纯粹乐观的异乡人;也见到了血液里流淌着自由与批判精神的自由派。
世界很大,沈望舒为自己能如此真实地活着而感到由衷的高兴。最后,他回到了自己的家。
独自在外溜达了整整三个月,他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正值九月,酷暑已过,但空气中还残留着几分余热。沈望舒依旧穿着旅游地那种色彩明艳的休闲度假衬衫和海滩大裤衩,脚下一双凉拖,整个人看起来随性又散漫,明眼人一看就是刚度假回来。
就在他掏钥匙开门的一刹那,对面的房门突然响了,那人就好像知道他今天回来一样。
“嘿,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准备打报警电话问问是不是有人失踪了。”岑寂探出头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沈望舒回过头,笑得很自然,那是种从未有过的随性:“好久不见,我给自己放了个大假,度假去了。”
这段时间是他活得最任性的一阵子。
他彻底屏蔽了外界的消息,不回信息,不刷社交圈,全身心地投入在山川湖海之间。
偶尔在异国的街头巷尾,他也能偶然扫到那些熟悉的名字。
比如姜霖,他真的如当初所说,接到了国际电影的邀请,算算日子拍摄也该收尾了,他确实走得更远、更高了。而周北也一直在各大分站赛中奔波,有次在新闻里看到,他刚拿了个季军……
岑寂就那样呆呆地看着沈望舒,半晌才蹦出一句:“你……感觉变了好多。玩的开心吗?”
如果从外表上看,最直观的就是皮肤晒黑了些,毕竟是酷暑的天气在外跑了几个月。
但那种变化更多是外表上的,此时的沈望舒周身透着一种惬意与放松,甚至还活泼了不少。如果非要形容,那就是比以前接地气了,像是一尊清冷的玉雕终于有了活生生的人气儿。
沈望舒笑着应道:“特别开心。不过我现在想先洗个澡瘫一会儿,咱们回见。对了,等会儿我去你那儿拿绿植,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它们了,多谢!”
说完,沈望舒便闪身进了屋。岑寂也回了房间,靠在门板上,手心捂住胸口,只觉得那里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等等……他等会儿要过来?
岑寂如梦初醒,从门板上弹了起来。
他是个标准宅男,平时不爱出门,房子怎么舒服怎么来。这会儿环视四周,才惊觉自己过得有多堕落,茶几上的外卖盒子还没收,阳台上乱七八糟晾着的衣服还没收,地毯上也积了灰。
他赶紧进入战斗模式,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开始大扫除,收垃圾、吸地、整理衣物。
时隔三个月,沈望舒终于见到了小八留给他的礼物。
桌上层层叠叠堆放着几百上千张照片,那是他在不同时空、与不同故人的过往。那些本以为只能留存于脑海的回忆,此刻竟以这种方式被永久定格。
他对着虚空,轻声说了句:“小八,谢谢。”
傍晚时分,他从岑寂家里把那些绿植接了回来。
趁着还没正式恢复工作的闲暇,他又去领养中心领养了一只猫。
那是一只极有灵气的狸花猫,最让沈望舒意外的是,这只猫一见他就亲昵地蹭了上来。要知道,他以前向来是不怎么讨小动物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