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蹲在床边看着他，原本想说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里，空气陷入沉默。
过了好半晌，他才开口：“不能了，姜霖。已经过去了。”
姜霖依旧趴在床沿上，下巴深深地埋进胳膊里，眼睫毛上还挂着泪。
他微微仰起脸，固执地向上盯着沈望舒的眼睛：“是因为周北吗？”
沈望舒决定今天索性跟他把话挑明，“不是，姜霖。你明明心里清楚，别在这儿装傻。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跟周北没关系。我不想再跟你这么绕来绕去，是因为我喜欢过你，但你不喜欢我。所以我放下了，就这么简单。
你说过的，你留我在身边，纯粹是因为我长得像林闻。
姜霖，我不知道你今天为什么要让我再问一遍当年的问题，也不知道你跟林闻之间是不是感情出了什么状况。
但我真心劝你一句，你要是真爱他，就好好和他在一起。人跟人之间的缘分不是一直都在的，趁你和他缘分还在，该和他说清楚就说清楚。”
“你不喜欢我，姜霖。别因为我在你身边待的时间久了，就产生错误的判断，你会后悔的。”
姜霖此时心如刀割，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过自己当初说出口的那些混账话。
林闻、林闻、林闻……这个名字就像一堵翻不过去的墙，一条淌不过去的河，死死地横在他跟沈望舒之间。
“沈望舒，我不喜欢他……我不喜欢他……”姜霖急切地辩解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姜霖，想清楚了再回答。”沈望舒垂下眼帘，看着他眼眶里晃动的泪水，眼底压抑着情绪，“你知道如果你这么说，我会生气。”
姜霖沉默了片刻，他知道，但是他说了，他们之间还有一点可能。他如果不说，按沈望舒那说一不二的脾气，两人之间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于是姜霖撑起上半身，壮士断腕般，盯着沈望舒的眼睛：“沈望舒，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是我骗你的，我不喜欢林闻。
你知道我家里的事，他以前帮过我，我只是以为我喜欢他。
所以当年你问我的时候，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心意。但我早就后悔了，沈望舒，我从来没有，哪怕是一秒钟，把你认成过林闻。”
他近乎卑微地呢喃出声：“沈望舒，我爱你。”
姜霖再次伸出双手，颤抖着捧起沈望舒的脸颊，不管不顾地凑了过去，想要吻上那对微凉的嘴唇。
可还没等他靠近，沈望舒就冷着脸伸出手，抵住他的肩膀，硬生生把他按回了床上。
“姜霖，我们现在还能坐在这儿心平气和地说话，是建立在你不爱我的前提下。”
沈望舒的声音努力维持平静，“因为你不爱我，所以你当初说‘要不是因为你这张脸像林闻，我才不会找你当经纪人’，是可以的。
因为你不爱我，所以你说‘别用这张像林闻的脸去给别人占便宜’，是可以的。
因为你不爱我，所以你让我干这干那，是可以的。
因为我是你的经纪人，因为你帮过我，因为我对你有责任，因为我对你有愧。”
因为这一切就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但是姜霖，如果你现在告诉我你爱我，那你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都让我觉得生气。
在我心里，爱情不是这样子的。如果你就是这样来表达你爱我的，那我真的无福消受。
如果你爱我，你会让我感觉我过去五年是个笑话。如果你爱我，你侮辱了爱这个字。”
“收回你的话，我还能当作什么都没听过，我们还是朋友。现在，看着我，姜霖。”
沈望舒伸手抬起姜霖的下巴，逼着那双还带着水汽的眼睛直视自己。
“你爱我吗？”
沈望舒的眼神里仿佛带着某种蛊惑，他的心头一颤，只要现在顺着对方的话吐出一个“不”字，他们就能维持现状，甚至时间久了，说不定还能有转机……
姜霖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如果自己真的说了，就掉进了沈望舒的陷阱，永远被圈死在“朋友”这个名分里。
“我爱你，沈望舒。”
姜霖这六个字说得极清晰，看向沈望舒的眼神写满了孤注一掷的坚定。
他不要沈望舒的友情，他要爱。
沈望舒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呲笑了一声。
他的父母之间的爱情，是相濡以沫，生死相随； 荆烈和封朔的爱情，是并肩作战，生死相托。
在他的认知里，爱是尊重，是平视，但他唯独没见过哪种爱是建立在贬低、伤害之上的。
这样的爱，他不想要。
他父母生他爱他，不是让他这么被人‘爱’的。
“姜霖，我对你很失望。以后我们不要再单独见面了，就当个陌生人吧。” 沈望舒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
“不要……” 姜霖心底一慌，跌跌撞撞地追上去，从身后死死环抱住沈望舒，“我只是……我以前只是恨你不爱我。沈望舒，我们回到以前好不好？”
“你如果还是生气，你打我，我不还手，你把我打个半死都行。或者你和我在一起，玩弄我，然后再抛弃我，让我难过死。”
姜霖死死箍着他的腰不撒手，声音闷在他背上，“你也把那些混账话全还给我，这样咱们就扯平了，好不好？”
沈望舒直接被气笑了。他挣开那两只手，“姜霖，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说出那种话，也不可能干那种事。说这些话是扯平还是在拉低我道德底线，我还是分的清的，你可拉倒吧。”
说完，沈望舒根本不给他再开口的机会，直接薅起姜霖给他丢出了门。
“嘭”的一声，房门在姜霖面前关上。
站在走廊里的姜霖稳住重心，脸上的悲伤和声泪俱下的神态缓缓收敛，直至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擦掉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他的眼神晦暗不明，透出一股令人心惊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