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狸的窝也已经在墙角妥帖地布置好了。沈望舒把小狸放了出来,这小家伙大概也是累坏了,正蜷缩在暖和的窝里睡得正香。
姜霖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心里顿时软得一塌糊涂。沈望舒身上总有这么一种能力,只要他愿意,他在的地方,就有一种家的感觉。
视线再往旁边一挪,沈望舒正微微低着头,用小烧水壶煮着姜汁可乐,空气里已经开始弥漫着一股甜辣交织的味道。
有沈望舒,有小狸,有热气腾腾的屋子,这就是他心目中最想要的家。
姜霖单手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水给你重新烧上去了,不过那热水器慢得要死,你估计还得等一会儿才能洗上。”
沈望舒转头看他一眼,点了点头,顺手把刚煮好的热可乐倒进杯里递过去,“趁热喝几口,祛祛寒。”
等沈望舒拿着衣服出门去洗澡,房间里安静下来,姜霖这才放任自己的视线重新落回到那张大床上。一看就是沈望舒私人的物件。
姜霖勾起嘴角,走过去整个人趴在床上,把头深深地埋进枕头里。
鼻端瞬间被那股熟悉的气息彻底占领,那是属于沈望舒的味道。
他从没见过沈望舒用什么男士香水,沈望舒这人挺土的,活得跟浮躁的圈子格格不入,可偏偏身上就有股极其吸引他的味道。
说不上来是什么调性,就有点像大雪天里突然闻到的松针香,清冷、清新,又无比自然。
姜霖忍不住在床上毫无形象地滚了两圈,只觉得全身都被沈望舒的气息给包围了。
他实在没想到,这次跳个海,后头居然还能有这种神仙待遇,能名正言顺地和沈望舒睡在同一张床上。
等沈望舒洗完澡回来的时候,姜霖已经睡着了。
他那头黑发还半干不干的,整个人就这么在被子上面蜷缩成一团,连被子都没盖。
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的德行,还是不会照顾自己。
沈望舒走过去动作很轻地将人打横抱起来,塞进了暖和的被子里。
他翻出小吹风机,插在床头的插座上。坐到床边,将姜霖的头轻轻搁在自己的大腿上,按开吹风机的小档,伴着细微的嗡嗡声,温柔地吹着那头湿发,时不时用修长的手指将发丝拨弄散开。
暖风烘得人暖洋洋的。姜霖不知道什么时候其实已经醒了,他没睁眼,只是顺从地依偎着,手臂缓缓环过沈望舒的腰,眼角不知何时渗出一滴泪来,顺着脸颊滑进发缝里。
“沈望舒……对不起……对不起……”他把脸埋在沈望舒的腹部,嘴里用极轻的声音呢喃着,像是在梦呓,又像是压抑了太久的真心话。
沈望舒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见头发已经吹得差不多了,他伸手将吹风机关掉,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你叫我干什么?”沈望舒垂眼看着他,轻声问了一句。
姜霖就这样紧紧靠在他的大腿上,像是贪恋这片刻的温存,没有再出声。
沈望舒低头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动作轻柔地将他的头从自己腿上挪到一旁的枕头上,然后拿起吹风机,放轻脚步轻轻推门走了出去。
听着那道木门“吱呀”一声重新合上,躺在床上的姜霖这才缓缓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无声地叹了口气。
沈望舒不喜欢将自己已经确定的事情拖来拖去,这样只会对所有人都不好。
所以他直接去了周北住的地方。
只是他没想到,周北此时就站在马路牙子上,衣服在海风里微微鼓动,看样子好像已经等他很久了。
“周北,我们聊聊吧。”沈望舒走上前去。
周北转过头,十分勉强地扯出了一个笑容,眼里满是苦涩:“我好像知道你要跟我聊什么了。”
其实当他亲眼看见沈望舒和姜霖手拉着手从岛上走下来时,那股强烈的预感就一直挥之不去。
但他发现,自己好像连理直气壮去质问沈望舒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没有真正在一起,甚至还是因为他自己的行为,才给姜霖造就了这个机会。
周北其实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一直盯着海面起伏的波浪发呆。
他忍不住在想,如果时间再来一次,他能不能做到比姜霖更加迅速、更加不要命地跳下去。
沈望舒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也很过意不去。
在他看来这都是他的问题,是他之前在没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的时候,就默认了周北的亲近,这才让人平白无故投入了感情。
“是我对不起你。”
沈望舒走到他身边,和周北并肩站在一起。
“我一直在思考我和你的关系。周北,坦白来说,我不是个适合谈恋爱的对象,你可能也早就发现了,我的情绪很难因为什么事情或者某一个人而产生很大的起伏。
事实上我是挺喜欢你的,但这种喜欢,可能和你对我的不太一样,浓度也不一样。
我的确因为姜霖毫不犹豫跳下去救我而产生了情绪波动,我不想在这件事上骗你。
但我真心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个而感到自责。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有爱护你的父母,有亲近的朋友,你在那时候保持理智,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他们负责的表现,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我之所以直接来找你说明白,除了我认为我的感情确实发生了变化、你有知情权之外,也是不想你以后一直陷在内耗里,去反复思考是不是因为你当时的某一个举动,才导致了我们之间感情的变化。”
如果可以,沈望舒希望在这场感情里不要伤害任何一个人,但事到如今,他发现有些伤害好像根本没有办法避免。
“所以,我没机会了吗?沈望舒。”
周北的声音压抑得厉害。沈望舒转头看向他,这才发现周北早已泪流满面,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一路滑到了下巴。
“嗯。对不起,我不适合你。”沈望舒心里也很不好受,但他知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道理,这时候绝不能再给对方留有一丝念想。
周北握紧拳头,像是溺水的人试图抓住最后的浮木,他又和之前那次一样,倾身想要去吻沈望舒。
可这一次,迎来的却是截然不同的结果。沈望舒后退了一步,偏过头,冷静地错开了这个吻。
周北僵在原地,这下他终于彻底明白,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