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每次在小区里偶然瞧见沈望舒,岑寂都会下意识地找个角落躲起来,偷偷看他在干什么。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观察着沈望舒。
至于后来他为什么入行当了编剧,那是因为他从爷爷奶奶嘴里知道了沈望舒的职业。
他太想和这个人产生哪怕一丝一缕的交集了,于是他一头扎进了这个圈子。事实上,在他写过的绝大多数剧本里,总会有那么一个人物角色,带着沈望舒的影子。
不过,永远不会有人发现。这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他在通过笔下一个个鲜活的角色,无声地呈现着自己对沈望舒的侧写。他其实,远比沈望舒以为的更了解他。
沈望舒心里清楚,这会儿自己不需要发表任何感言,只要安安静静地陪岑寂把这些年积压的话听完就好。所以,他依旧维持着聆听的姿态,没有出声。
岑寂其实也不知道把自己埋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思剖开,会不会被沈望舒当成变态。
可他太想、太想把这几年的心路历程说出来了。
毕竟,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暗恋一个人。
所以,他还是孤注一掷地说了。
“谢谢你。”沈望舒在商场大门前停下步子,郑重地向他道了声谢,“谢谢你愿意把这些过去告诉我。其实我这人……怎么说呢,以前总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的羁绊不算太深。所以我才愿意去多做一些事,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加深自己跟这个世界的联系。
谢谢你在我毫无所觉的时候,给了我这么多的关注。可能连你自己都不清楚,这些事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但你的讲述,真的让我有一种有人曾参与并见证了我过去的感觉。
只是很遗憾,我没能早一点看到你。要不然,我们应该能提前几年,成为非常要好的朋友。”
姜霖在海里惊心动魄的一跳,像是一颗重重的锚,终于将沈望舒悬空的心留在了这里。
他开始愿意真正敞开自己,去感受周遭所有人带给他的情绪与爱意。
而岑寂今天这番话,更是让他切实地意识到,原来自己这么多年的时光,一直有人在认真看在眼里。
其实有那么多人在真真切切地为自己付出着。
过去,是他一直没让自己的情绪落地,才在无形中忽视了原本可以很美好的岁月。
但所幸,还不算太迟。
“哎,沈望舒,”岑寂突然偏过头,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沈望舒骤然瞳孔微缩。
他试图从岑寂的脸上捕捉到开玩笑的蛛丝马迹,或者只是单纯在调侃他像个外星人。
但很遗憾,他看出来了,岑寂是认真的。
对方问出这句话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问“你今天吃过饭了没”。
沈望舒沉默片刻,最终也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点了点头:“对。”
岑寂眼睫一颤,他的某个荒诞猜测,竟然真的被验证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沈望舒问。
“你忘了?以前你在我奶家吃饭,闲聊的时候,你说过你是延州人。”岑寂一改刚才的沉闷,像是终于揭晓了谜底的小狐狸,俏皮地单眨了下眼睛,“可惜我后来翻遍了地图,连个谐音的县城都没找着。
不过……后来在查资料时,我意外在一本古籍里看到了这个地名。我就是随口诈你一下,你可别介意。”
其实,这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禁忌,只是平日里说多无益罢了。
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岑寂单凭这点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你很厉害。”沈望舒看着他,是由衷的感慨。
“沈望舒,”岑寂神色认真,“如果你和姜霖分开了,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愿意当你在在这个世界的锚点。”
沈望舒骤然抬眸,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岑寂会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锚点”是他以前最缺、也最渴望得到的东西。
如果岑寂是在几年前对他说出这句话,沈望舒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拒绝。
但是现在,他不缺了。
于是,沈望舒看着岑寂,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个拒绝的反应显然也在岑寂的意料之中。他倒也没显得有多受伤,只是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自嘲地笑了一下:“行吧。”
那看这样子,自己以后多半是要孤独终老了。
岑寂一直自诩是个在精神追求上极度挑剔的人,他完全可以在自己构建起的精神世界里活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