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在教学楼和宿舍的正中央,离宿舍和教室操场都不远,门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红十字。
谢祈星推开门,一股碘伏的味道扑面而来。
宋时白坐在靠墙的床上,左腿伸在前面,小腿上缠着一圈白纱布,纱布边缘渗出一点点淡黄色的药水。
他的脸色比刚才好多了,嘴唇有了血色,正靠在墙上跟陆泽说话。
陆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棉棒,听宋时白说,偶尔点一下头。
看见江云一进来,宋时白立刻坐直了。“江云一!你怎么样?”
“没事,”江云一摆摆手,“就蹭了一下。”
庄瑾正在桌子前面写什么。他抬起头看了江云一一眼。“是你啊,哪里伤了?”
“后背,摔了一下。”
庄瑾指了指旁边的床。“趴上去,把衣服掀起来我看看。”
江云一趴到床上,把后背的衣服撩上去。
庄瑾走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按了按他后背红的地方,他嘶了一声。“骨头疼还是肉疼?”
“肉,应该是肉。”
庄瑾又按了两下,点了点头。“没伤到骨头,不过肿了,回去冰敷,这两天别剧烈运动。”
他转身去柜子里拿了一盒药膏递给谢祈星。“早晚各一次,抹在伤处,揉开。”
谢祈星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盒子上的说明。“谢谢。”
谢祈星接过药,这时门被猛地推开了。
刘洋冲进来。
他一米八几的个子,站在医务室门口像一堵墙
不过但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像一堵墙,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了,嘴唇在抖。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落在宋时白身上,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宋时白!”他的声音又大又哑,带着哭腔。“你太棒了!全校第一!三千米全校第一!”
他蹲在床边,两只大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攥住了床单。
“呜呜呜你腿没事吧?伤到骨头没有?医生怎么说?要不要拍片子?要不要住院?”
宋时白被他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有点懵,往后缩了一下。“没事没事,就是擦伤。”
“擦伤?”刘洋低头看了一眼他小腿上缠着的纱布,眼睛更红了。
“这么大一片你说是擦伤?你骗谁呢。呜呜呜都怪我没检查跑道,要是我早点发现那块皮。都怪我!”
“刘洋,”宋时白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真没事,校医说了,静养几天就好了。”
刘洋抬起头,眼泪挂在睫毛上。“真的?”
“真的。”
刘洋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一把脸,站起来。他转头看见趴在旁边床上的江云一,又冲过去。
“江云一!你怎么样?你接住他的时候我看见了,我看你摔得也不轻。”
“我没事,就后背蹭了一下。”
“怎么没事?你后背都红了!校医怎么说?严不严重?”
“肿了而已,不严重。”
“肿了也是伤啊!”刘洋的声音又大起来了,“你下午还有跳远和四乘一百呢!你这样怎么跳?”
“没事,跳远又不费后背。”
“怎么不费?”刘洋急了,一米八几的个子在江云一床前转来转去,“身体更重要!比赛什么时候都有,身体更重要啊。”
“真没事,我可以。”
“江云一。”谢祈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不低,但江云一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江云一认识他这么久,很少见他这种表情。
医务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泽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手里的处理记录放在床上,看着刘洋。“下午跳远,我替。”
“号码牌给我。”
江云一从床上坐起来,后背疼得龇牙,但顾不上。“你不是不参加运动会吗?”
陆泽没回答。他看了一眼宋时白小腿上的纱布,又看了一眼江云一后背的红印,把目光收回来。“现在能参加了。”
江云一盯着他看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号码牌。浅蓝色的纸片,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和班级,边角有点皱了。
他递给陆泽,陆泽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里。
“我记得你下午还有个跳绳,”陆泽说,“我去。”
“不过就是,跳绳和接力撞了,接力你们再找个人吧。”
刘洋:“可以可以,接力我找人。”
宋时白靠在床上,看着陆泽把号码牌放进口袋的动作,嘴角翘了一下,但很快压下去了。“你不是说不参加吗?”
陆泽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宋时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愧是我好兄弟。”
陆泽无语的不想说话,跳高马上就得去报道了,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宋时白腿上的纱布。“好好休息。”推门出去了。
宋时白看着关上的门,笑着扭头看江云一。“看见没,兄弟就应该找这样的”
江云一也替陆泽心梗了,这么久了这俩人是一点苗头都没有啊。
江云一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手臂上。“你刚刚被陆泽抱有没有心脏蹦蹦跳的感觉?”
“有啊,三千米哎,不跳那是死了。”
江云一无语,他估计这俩人的感情还得慎重道远。
医务室里安静下来。庄瑾还在桌子后面写东西,笔尖沙沙的。
宋时白靠在床上,看着手机却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江云一趴着,后背的胀痛感慢慢变成一种钝钝的酸。
谢祈星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把那盒药膏拆开,挤了一点在手指上,抹在他后背红肿的地方,轻轻揉开。
药膏凉凉的,谢祈星的手指也是凉的,但揉开之后慢慢变热了。
“疼不疼?”谢祈星问。
“还行。”
谢祈星没说话,继续揉。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又像是怕揉不开。
江云一把脸埋在手臂里,闷闷地说:“谢祈星。”
“嗯。”
“你刚刚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话了。”
“我没有。”
“你有。”
谢祈星沉默了一会儿正色道“江云一,你受伤有可能是因为我。”
江云一急了,声音都比平常高几分:“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去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谢祈星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
“没事,你就当我想多了吧。”
江云一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声音闷闷的。“谢祁星,我不喜欢你这样。”
“嗯?”
“我不喜欢你把不该有的责任揽下,我不喜欢你想多。”
“明明是我自己主动去接的,为什么你会觉得是你的错?”
谢祁星怔愣。
江云一继续说道:“谢祁星,我知道你心里藏着事,不过这没啥,我也藏了。我希望有一天我们能一起说出来。”
“我们都互相信任对方,好吗”
谢祈星凝视着那双眼睛,那双眸子充满了认真。
他沉默着,久久。
“好。”谢祁星说。
陆泽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瓶水。他走到宋时白床边,把水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喝水。”
他又把另一瓶水放江云一手边:“你的。”
“谢谢。”
宋时白一脸不争气的表情看着陆泽,他接过水瓶喝了一口。“你不待检吗?”
“还早。”陆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了一眼宋时白腿上的纱布,又看了一看他的表情。
“你这什么表情,仿佛我老婆跑了似的。”
宋时白叹了口气:“哎,可能吧,你老婆真的要跑了。”
虽然宋时白没听清他俩对话,但两人暧昧的氛围他可是看到一清二楚。
“那可是原文主角受啊。”宋时白想,“主角受都敢抢,江云一也是人物。”
庄瑾写完东西,摘下眼镜,看了他们一圈。“行了,没事的就回班去,别在这儿挤着。”
江云一从床上爬起来,后背还是僵的,但比刚才好多了。谢祈星把药膏装进袋子里,拎着。
两个人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江云一回头看了一眼。宋时白靠在床上喝水,陆泽坐在旁边低头看手机。
宋时白抬头看见他在看,冲他笑了一下,比了个口型。
“谢啦。”
江云一也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