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一认识沈葭这么久，第一次看见她跑的这么快。
她冲到江云一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腿上，又扫回来。
“你怎么样？”
“没事没事，沈老师，就后背蹭了一下。”
“让我看看。”沈葭绕到他身后，掀开衣服看了一眼那块红肿，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了。“校医怎么说？”
“说不严重，抹点药膏就好了。”
“我记得你还有项目，先别去了。”
“嗯，陆泽替我跳远了。”
沈葭点了点头，表情松了一点。她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拍了拍江云一的肩膀。
“别硬撑。”然后转身往医务室的方向快步走。
江云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扭头看谢祈星。“你该去检录了。”
谢祈星没动。
“快去啊，一会儿迟到了。”
“你别去。”
江云一愣了一下。“什么？”
“看台上人多，别去挤。”谢祈星看着他，“你后背有伤。”
江云一张了张嘴。“我就站在跑道边上看。”
“别去。”
江云一看着他，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行，我不挤。我在终点旁边等你。”
谢祈星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转身往检录处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别跟别人撞到。”
“知道了知道了。”江云一挥了挥手，“你快去。”
谢祈星走了。江云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混进检录处的人群里。
谢祈星今天衣服穿的是白色的，谢祈星穿白色很好看，肩膀的线条被阳光勾出来，干干净净的。
“哟，这不是谢祈星吗？”
声音从检录处那边传来，阴阳怪气的，江云一认得这个声音。
张超。
他站在检录处旁边的栏杆边上，抱着胳膊，旁边站着两个原来班里的男生，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谢祈星站在检录处前面，手里拿着接力棒，没回话。
张超往前走了两步。“这不是当初死也不参加运动会的人吗？怎么换了班就参加了？”
他笑了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周围一圈人都能听见。
“当初在咱们班的时候，体育老师求着你你都不跑。怎么，到了十班就积极了？”
旁边的人跟着笑了一声。
谢祈星还是没回头。他把接力棒换到左手，低头检查了一下鞋带。
张超往前又走了一步。“能拿到什么好名次啊？倒数第一也是名次，对吧？”
“张超。”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刘洋站在检录处的桌子前面，手里拿着一沓号码布，“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啊，”张超笑了笑，“我就是好奇。在之前班的时候什么都不参加，到了十班什么都参加。这不是打自己脸吗？”
刘洋要往前走，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张超看着谢祈星的背影，等着他回头。
谢祈星把鞋带系好了，直起身，把接力棒换回右手，转过头来。
他看着张超。
谢祈星开口了。“你说完了？”
张超张了张嘴。
“说完了我去检录。”谢祈星转身往检录处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不想跟你这种废物说话。”
他走进检录处的人群里，白衣服在人群中晃了一下，被淹没了。
张超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下，最后哼了一声，转身走了。旁边两个人跟上去，走远了还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但听不清了。
刘洋站在检录处前面，看着谢祈星的背影，笑着追上去。
他上前拍了拍谢祈星的肩膀，说了句什么，谢祈星点了点头。
江云一站在远处，把刚才那一幕从头看到尾。
有点欣慰，这人终于会回嘴了。
检录处的队伍开始往跑道上移动。十班在第三道，谢祈星跑最后一棒。
他站在接棒区里，左手往后伸着。
江云一趴在栏杆上看着，后背的药膏已经干了，皮肤绷着，有点紧。
谢祈星站在跑道上，微微弯着腰，头侧向左边，看着弯道的方向。
阳光打在他身上，白色接力服有点透，仿佛能透过外面看见里面。
发令枪响了。
接力的第一棒是刘洋。
刘洋作为体委不是逊的，确实快。
不过隔壁班有个跑的更快的，他第一个交棒，只落后了第二名将近两米。
江云一看见他交完棒之后站在跑道边上，叉着腰，朝十班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距离看不清表情。
因为是男女混赛，所以第二棒是个女孩子。
她的步幅没有张超大，步频却快得惊人，像一台上了发条的小机器，两条腿倒腾得飞快。
看台上有人喊她的名字，张颜馨。
她在直道上超过了第一名。超过的时候很干脆，她交棒的时候领先第二名得五六米多。看台上炸了。
江云一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她好快。”
旁边的同学回他：“真的，好快啊。”
交棒的时候张颜馨喊了一声，声音从操场那边传过来，混在风里，听不清喊了什么，但能听出那股得意。
第三棒是个男生，是刘洋好不容易求来替补的。
其实他跑的并不慢，但第二名的班级第三棒更快。
那个人从弯道就开始逼，直道上的时候并排了，两个人僵持了大概十五米，然后被超过了。
谢祈星走上跑道了。
第三棒交棒的时候，十班落到了第三。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喊“十班加油”，稀稀拉拉的。
他站在接棒区里，左手往后伸着，右手空着，微微弯着腰，头侧向左边，看着弯道的方向。
第三棒跑过来了，手里的接力棒攥得很紧，脸上的表情几乎是狰狞的。
他喊了一声，谢祈星开始跑。
交接棒动作流畅，左手接稳递至右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停顿。
他开始加速。
看台上有人在喊，江云一听不清喊什么，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两米。
一米。
并排了。
谢祈星和那个人并排跑了大概十米，谁也没让。
那人悄悄溜到谢祈星身侧，一点点往他身边蹭，趁着谢祈星不备，猛地伸出脚想去绊他。
看台上的江云一眼瞥见这小动作，急得脱口喊出：“谢祈星！”
谢祈星闻声往前一步，不偏不倚稳稳踩在了对方脚上。
“哎哟！”那人疼得叫出了声。
江云这才松了口气，攥紧栏杆暗喜：活该，还好没被绊倒。
冲刺最后关头，谢祈星全力加速甩开对手，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喧闹无比的看台仿佛被点燃的火药桶一样炸开了锅！
他趴在栏杆上，看着谢祈星慢慢停下来，弯腰扶着膝盖喘气。
白色接力服被汗浸湿了一大片，贴在背上，能看见肩胛骨的形状。
谢祈星直起身，往终点旁边看，目光在人群里找了一下，看见江云一趴在栏杆上。
他迎着欢呼声走过来，脸上的汗顺着下巴滴下来，运动服领口湿了一圈。
“第一。”
神色一如往常，亮起来的眼睛却有藏不住骄傲。仿佛在说，快夸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