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里的太阳升的早,窗帘缝隙间隐隐约约透出光亮。
没有声音。
脑袋旁边的手机铃声一响,陈安眉头就皱成一个可爱的样子。实在是这两天开学军训给逼出来的,一大早就得爬起来集合,闹钟铃声响得头疼,半梦半醒间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去胡乱的摸手机。身体还是很困,好想再拥抱被子多几分钟。
睡吧,陈安,几分钟没有关系的。陈安就这样哄自己。
陈安真的又睡着了,如果不是昨晚陈安熬了个大夜,今天也不至于这么疲惫困倦。
寝室里面的另外三个人早就利落收拾完被褥,套上军训服。
陈安的床上还没有一点动静。
“还没醒?”,这是江野的声音。
“睡过去了应该。”
“叫一下他吧,一会集合该迟到了。”
……
一只大手伸到床边的护栏旁,“喂,醒醒。”
陈安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脑袋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江野抿嘴,叫小男生起床这不是他的义务,哼哼唧唧的是他最烦的类型。
最后一次。
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床板,江野的声音压低了些,“陈安。”
陈安终于勉强掀开一条眼缝,视线模糊地看见床沿边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困意像潮水一样裹着他,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抓住了那只手腕,含糊不清地嘟囔:“再……一分钟……就一分钟……”
温软的手搭上来,腻的吓人。
江野像应激反应似的,迅速抽出手。
不叫了。
“哎?不喊他了?”
“走了,随便他。”
江野率先转身往寝室门外走,李方浩和赵玄铭紧接着也出去了。
几个人才认识没两天,还不是很熟,叫一次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更何况陈安和他们几个不是一个班的,万一他们班有其他安排呢。
——
楼道里已经有很多穿着军训服的学生,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闹哄哄的。可江野的注意力却一直停留在自己的左手腕上,刚才被陈安抓过的地方,像是残留了一团温软的暖意,迟迟散不去,能清晰地感觉到。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手,假借蹭了蹭鼻尖,指尖飞快地在手腕处轻轻蹭了一下,一股淡淡的、清清爽爽的香气钻进鼻腔,不是什么浓烈的香粉味,倒像是洗衣液混着少年身上独有的干净气息,软乎乎的,和陈安刚才赖床的样子一模一样。
江野眉梢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里暗自嘀咕,一个大男生,身上怎么还带着这种香味。
他甩了甩手腕,试图把那点奇怪的感觉甩开,然后若无其事的快步朝着操场的方向走去。
而寝室里面,不知又过了多久,陈安终于猛地睁开眼睛,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刺眼得很。寝室里空荡荡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连个人影都没有,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蝉鸣。
陈安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了?
模糊的记忆里,好像确实有人喊过他的名字。他挣扎着想再睡一分钟,结果直接睡死了过去。
“完了完了!”
陈安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拖鞋都穿反了,手忙脚乱地抓过叠在床头的军训服,套头就往身上穿。
扣子扣错了一排,裤子也穿得歪歪扭扭,他根本顾不上整理,抓起军帽往头上一扣。
“早知道昨天早点睡了。”
极速五分钟,陈安欲哭无泪,快步冲出了寝室。
已经没什么人了,他一路狂奔,清晨的风刮在脸上,带着夏天独有的燥热,却吹不散他心里的慌乱。陈安气喘吁吁地冲到自己班级方队旁,所有人早已站得笔直,教官也面色严肃地立在队前。
他抬手胡乱抹了把额角沁出的汗珠,弓着身子缩着肩,试图借着队伍的阴影偷偷溜进队列。
千万别发现我,千万别发现我。
他在心里拼命默念。
“那个迟到的同学,站住!”
教官中气十足的一声喝。
完蛋!
陈安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他脸皮薄,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齐刷刷的目光瞬间聚在他身上。
陈安低着头,军帽都快扣到眼睛上,气还没喘过来,衣服扣子还是歪的,领口皱巴巴地翘着,和周围整齐划一的军训服格格不入。
他硬着头皮小步往前挪,声音细若蚊吟:“报、报告教官……”
“迟到几分钟了?”教官抱着胳膊,眼神锐利地扫过来,语气严肃得让人发怵,“军训第一天就教过,时间观念是底线,你倒好,全队伍等你一个?”
陈安脸颊发烫,头埋得更低,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他哪里知道自己一睡睡过了头,连具体迟到多久都没看。
白白净净的漂亮小男生低着头站那里,看着还怪可怜的。
“出列!”教官一声令下。
陈安乖乖站到队伍前面,后背绷得紧紧的,能清晰感觉到背后所有同学的目光。清晨的太阳已经升得高了些,阳光晒在背上,热辣辣的。
“围着操场跑两圈再归队!”
“是!”
陈安应了一声,转身就往跑道方向跑。
偌大的操场,其他方队要么纹丝不动站着军姿,要么原地休整,只有一道单薄的身影在红色跑道上孤零零地跑,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是迟到被罚。
江野所在的方队就在操场另一侧,他站得笔直,眼角余光瞥见那道身影。
陈安跑得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狼狈。军训服宽大不合身,随着跑动一晃一晃,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才跑完一圈,他的呼吸就乱了,胸口微微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头晕乎乎的,眼前也开始发虚。
他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从起床到现在,一口水没喝、一口饭没吃,他身体算不上好,还可以说很弱。空腹跑这么两圈,身体早就扛不住了。
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陈安咬着下唇,强撑着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可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也空落落的泛着难受,每跑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发软。少年原本就白,此刻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连脖颈都透着浅粉,看着又可怜又脆弱。
这一切,都落进了江野的眼里。
江野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左手腕的位置,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软触感。
身边的李方浩小声嘀咕:“看着挺娇气的,估计平时不怎么锻炼。”
江野没接话,只是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活该,谁让他赖床不起。
他在心里冷硬地重复这几个字,可视线却像被粘住了一样,不经意锁在跑道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就在陈安经过他们方队前的那一刻,脚步猛地一个踉跄,整个人晃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
江野的心脏,莫名跟着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