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直到晚上,陈安才拖着身子回了宿舍。
推开门,江野、李方浩、赵玄铭已经在里面了,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白天那点难堪还堵在他心口。
三个舍友个个高大结实,站在一块儿就透着股硬朗劲儿,唯独他,跑两圈都能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那点可怜又敏感的小自尊心,被狠狠挫了一下。
他巴不得谁都没看见,谁都不知道。
看眼前这情形,他们大概是真不知情,又或者,根本没放在心上。
陈安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他还是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人生没有这么多观众。
江野刚打完一把游戏,就看到那个软绵绵的舍友推门进来,装作不在意的把他们几个都瞄了一眼,实际上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在偷看。
不免有些好笑,只觉对方像一只小老鼠。但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又开了一把游戏。
为了避免再发生这样的事。陈安不敢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了,后面军训前都会吃点东西。
一两个同学热晕中暑的事不能随便揭过,学校高层讨论后决定,给那些体质较弱的同学单独组建一个营。
还是比较人性化的。
不到三十个人的新队伍,陈安也被算在了里面。
所以后面的训练他也没有感觉到多累。
——
京大的军训里,有一大特色是夜间拉练。
拉练过后,离军训结束就差不多了,所以不少人对这项活动的热情很高涨。
陈安也是。
为了保证学生的安全,这次拉练活动要跟随自己的原队伍,方便管理。
但整整一夜的路程,陈安心里没底,只暗暗发愁自己这小身板能不能撑到最后。
学校特批,觉得坚持不下去的同学可以打报告不参加这次活动。
但陈安在上大学以前,这种稍微费点体力的集体活动,都会被妈妈提前请假。因为他的身体确实不是很好。
陈安自己因为没有参加过,对这些活动比较向往。
思考了大约十秒钟,决定还是得参加。
虽然他跟班里同学都不熟,一路上也只能闷头跟着队伍走,步子放得不算快,好在几个站点都能停下来歇一歇,缓一缓气息,倒也没立刻累得撑不住。
说不上好玩,就是一直走路。在这个过程中,同学之间可以通过聊天加深一下感情。但陈安还没有交到一个朋友,他比较社恐,不是那种主动会上前跟人家搭话的那种类型。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下来,也没有其他任何一个人来找陈安说话。
陈安其实有点无聊的。
中途休息,他蹲在路边拧开水瓶喝水,大概是渴得急了,水流一冲,大半都洒在了领口,军训服薄,一点水就浸湿了,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
陈安慌慌张张去摸口袋里的纸巾,摸了半天却没摸到,指尖都有些发急。
就在这时,一只干净的手伸到了他面前,捏着几张柔软的抽纸。
“给你,同学。”
陈安慌忙抬头去接,路灯一照,才看清是个眉眼清秀的男生。
“谢谢你……”他连忙接过纸巾,赶紧擦着湿掉的领口。
“我叫许言。你呢?”男生主动报上名字,说着就自然而然地在他身边蹲下,融入路边休息的大部队里。
陈安小声回了自己的名字,本以为只是客气两句,没想到两个人越聊越投机。
……
“前几天那个晕倒的男生是你吧?”
“你怎么知道?”陈安瞪大的眼睛,有点不好意思。
“我当时在你后面,送你去的医务室。”许言大大咧咧的说。
“我都不知道,真的很感谢你。”陈安双手合十,诚意满满的道谢。
许言看着那张离得极近的漂亮脸蛋,路灯的柔光洒在他白皙的脸颊上,睫毛长长的,垂下来时像小扇子一样,看着格外乖巧,没出息的有点儿想脸红。
“小事儿,而且你长得这么好看,很难让人忘记。”
陈安只当对方是在夸他,“谢谢,你长得也很好看。”
“这些天都没有看到你,我一猜就知道你去了新的队伍。”
“嗯。”陈安不知道接什么话。
“不用紧张,我就是随便说说。”
……
休整的哨声很快落下,队伍重新起身出发,陈安原本以为又要回到之前孤身闷头赶路的状态,没想到许言自然而然地往他身边靠了靠,轻声说,“我们一起走吧,正好我也没有人陪。”
一句话,就让陈安心里有些期待。
夜色浓重,路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向后退去,长长的拉练队伍蜿蜒在道路上。
陈安步子轻,体力也不如旁人,走得慢,许言就也刻意压着速度跟他同步,绝不往前多赶一步。
两人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不挤不抢,反倒比前面的人轻松许多。
没过多久,前方的教官带头唱起了军歌,此起彼伏的歌声瞬间响彻夜空,原本沉闷的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半夜的街道上几乎没人,空荡荡的。
各班跟着应和,调子不齐却格外有劲儿,陈安听着耳边热闹的拉歌声,嘴角不自觉往上扬。
许言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也跟着小声哼起歌,偶尔还会凑到他耳边说两句玩笑话。
陈安话不多,却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轻笑,原本拘谨的模样渐渐舒展。
一路走走停停,天一点点泛起微光。
走了快一晚上,还是挺累的。
其他同学脸上也都显疲态,陈安好久没有走这么多路,脚疼腿累肩酸。
“还能坚持吗?”看着陈安有些发粉的脸颊,想到前几天少年晕倒的事迹,许言贴心的问。
“还好。”
“加油!”
“你也是。”
等天边彻底亮堂起来,终点的标识终于出现在眼前时,陈安虽然累得腿发软。
小小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坚持下来了,没丢人。
——
许言喘了口气,侧头看向他,笑得眉眼弯弯:“陈安,到了。”
陈安抬头看向他。他腿软得要跪下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也算是共患难了,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许言直白又爽快地开口。
陈安心里一暖,轻轻“嗯”了一声,眼睛弯成了小小的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