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默默低下头,继续拨弄着沙拉,将那几块讨厌的胡萝卜推得更远,指尖微微泛白。
可就是这个微小的动作,却莫名触怒了徐婉薇。她原本就没什么好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猛地皱起,想到了什么。手里的咖啡杯重重往桌上一放,溅出少许咖啡渍在纯白桌布上,语气陡然变得刻薄尖锐:“真娇贵,你呐!也算是走好运了,别给我摆出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陈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身子一颤,叉子差点从手里滑落,慌忙收回手,乖乖坐直身子,头垂得更低,小声嗫嚅着道歉:“对不起,妈。”
“行了,别给我耷拉个脸。”徐婉薇说着就拎起椅背上的包,咖啡也没心情喝了。起身往门外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一连串不耐烦的声响,连一句多余叮嘱都没有,径直出门去了。
陈安不知道又做错了什么。
王姨刚刚听见外面徐婉薇发脾气的声音,但毕竟是主家的事,她也不能乱伸手。这会只能出来安慰一下陈安。
王姨把牛奶轻轻推到陈安面前,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安安,别往心里去,太太她就是在外头累着了,脾气急了点,不是真心怪你的。”
陈安指尖微微动了动,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我知道。”陈安抬头,露出来了一个笑,“你去忙吧王姨,我没事。”
餐厅里瞬间只剩下他一个人,桌上的咖啡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沙拉里被他推到一边的胡萝卜孤零零地摆在那儿,刺眼得很。他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坐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徐婉薇出门以后,一路驱车到了市中心的一间平层。这里是她给小男友林绥买下的房子,密码锁发出轻响的瞬间,屋里的林绥便已听见动静。他当即放下游戏手柄,快步迎上来,一副极有眼力见的模样,伸手就朝她拥了过去,语气软糯讨好:“薇薇姐,你来了。”
徐婉薇随手将手里的名牌包丢给他,手臂顺势自然地搭在少年结实的肩膀上,脸色依旧沉得吓人。
林绥心领神会地环住她的腰,柔声追问:“谁惹我们薇薇姐不高兴了?”
话音刚落,徐婉薇本就难看的脸色愈发阴沉,不等他把话说完,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只吐出一个字,语气冷得刺骨:“吵。”
林绥被打得偏过头,却没敢吭声,默默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落,恰好遮住了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淡漠,半点情绪都没显露在脸上。
徐婉薇余气还没消,扯着嗓子,“去,给我倒杯水。”林绥没吭声,只轻轻“嗯”了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包,顺手往沙发上一扔。
转身轻手轻脚进了厨房倒水。
他刚拧开水龙头,客厅里徐婉薇的手机就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拧得更紧,是陈仁义。
徐婉薇不耐烦地接起:“干嘛?”
“跟陈安说好了没。”
“说了说了。”她语气敷衍又烦躁,听见他声音就一肚子火,“别再问了。”两人本就相看两厌,没半句多余话,三两句就匆匆挂了电话。
徐婉薇捏着手机,心里一阵发闷,只觉得自己这日子过得真是疯魔了,家里家外没一个顺心的。这时林绥端着水杯走了过来,双手递到她面前,依旧低着头,乖顺得很。
徐婉薇接过水,目光落在他半边泛红的脸颊上,刚才那一巴掌的印子还没消。她心里软了一瞬,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处发烫的皮肤,声音难得放柔,带着点疲惫的感慨,“小林,还是你好。”,指尖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捏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许诺,像是在给一颗定心丸:
“你只要好好听话,别给姐惹事,以后姐少不了你好处。想要什么,跟姐说,名牌、车、房,都行。”
林绥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依旧垂着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哑,带着点刻意压下的顺从:“我知道,薇薇姐,我都听你的。”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覆上徐婉薇搭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掌心温热,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语气里满是依赖:“我只跟着薇薇姐,谁也不找。”
…………
陈安没坐太久,就去换了身常服。蓝色的卫衣,棉质的面料软乎乎的裹在身上,衬得他本就清秀的脸庞愈发稚嫩,肤色也显得更白,像个高中生。他没等太久,江野昨天缠着他要出去玩,说会来接他。
——我到了安安
——OK
陈安跑出去,一推开别墅大门,就看见路边停着辆惹眼的豪车,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利落的光泽,江野就斜斜靠在车门边,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头发抓得随性又有型,穿着潮牌外套和工装裤,身形挺拔,眉眼生得俊朗,往那一站就格外吸睛,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听见脚步声,江野抬眼望过来,就见陈安一路小跑过来,卫衣帽子都快掉下来,脸颊跑得微微泛红,额前还沾了点碎发,看着慌慌张张的。
他笑着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扶住陈安的胳膊,语气里很是温柔,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跑这么急做什么,又不赶时间,看你喘的。”
陈安停下脚步,弯着腰喘了两口气,抬头看向江野,原本沉闷的眼神里终于有了点光亮,小声说道:“怕你等久了。”,等陈安直起身,江野才抬眼细看,才发现对方眼眶泛着红,眼尾微微耷拉着,连眼底都藏着细密的红血丝,看着可怜兮兮的。
他心里软了一瞬,伸手轻轻捏了捏陈安泛红的脸颊,语气放得更柔,带着点哄人的意味:“怎么,昨天没睡好?”没有想到过陈安会在家里受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