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自己吃着,他本来就没有吃多少就急着来找江野,又哭了了这么长时间,肚子本就饿得受不了了。
江野坐在一边,想问的话一堆,又怕惹人厌烦。
到底还是陈安瞥了他一眼,“你不吃?”
“我不饿,安安吃就好了。”江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哦。”陈安又低头吃了一勺甜羹。
空气又陷入了沉默,只有勺子触碰瓷碗的轻响。江野看着陈安安静吃饭的模样,心里那点隐忍终究还是绷不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与忐忑,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安安,昨天晚上,视频里的那个男人,是谁?”
陈安舀汤的手顿了一瞬,睫毛轻轻颤了颤,过了两秒才慢悠悠地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朋友。”
江野嘴角微微向下,朋友会这么亲密?那他们两个现在也算是朋友,怎么陈安和他就不这样呢。终归没有说出来,反正无论如何,他是认准了陈安这一个人的。
陈安最后没有答应江野晚上住在自己家里,让他去了酒店。江野很不爽。
陈安板着脸,不凶反而有些可爱。“江野,你听话一点。”,
“我不,你是不是要回家找那个男的,我不准!!我不准!”
“人家早走了,你再这样我就真生气了。”陈安都这么说了,江野自然不可能继续作下去了。
倒不是陈安有其他原因,是他妈妈发消息。
——晚上八点到家,有事找你,别往外跑。
短短一句话,就让陈安有点高兴又有些难过。对他的交友管束很严苛。不知道什么时候,交朋友都全都要按照母亲的标准来。只有那些被徐婉薇认可过的人,陈安才能交往。
怕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陈安已经回来了,脑子里想到江野那句没头没脑的话,“陈安,给我个机会吧。”,陈安当时没给回答,只是用又乖又纯的脸看着江野,说了句,“我先走了。”
晚上十点。
徐婉薇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还有一股不属于家里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不是很好闻。
她随手把外套扔在沙发扶手上,里面的衬衫领口皱得明显,边角还歪着,一看就不是正常在外应酬能弄乱的样子。她懒得整理,径直往玄关方向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又带着压迫感的声响。
“你杵着干嘛?”徐婉薇被吓了一跳,说话语气不好。她半年没见儿子,没有热情,也一点也不惊讶。
陈安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手指不安地扣着掌心,小声又试探:“妈,你回来了,就想着等等你。”徐婉薇在他的印象里的样子变了很多,更强势,眼神也有一些让他陌生。
“不用等我,我不用你操心。”徐婉薇头都没回,语气冷硬尖锐,像一把小刀子划过来。
陈安喉结动了动,被噎得有些难堪,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哦……厨房里我热了汤,你要是没吃可以喝点……”
“我说了我吃过了。”徐婉薇终于转过身,眉头拧得更紧,眼神里满是不耐烦,“你怎么还不去睡觉?在这儿干什么。”
她今天见客户一肚子火气没处发,在小情人那儿勉强顺了点气,回来一看见陈安安安静静站在那儿,温顺样子,偏偏就像极了她打心底里厌恶的陈仁义,连带着看陈安都不顺眼,半点耐心都提不起来。
陈安被她这态度刺得心口发闷,原本想多说几句关心的话,此刻全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发消息说有事给我说……”
“我现在没劲给你讲,先回去吧。”徐婉薇摆了摆手,像招呼小狗那样。
他慢慢站起身,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小声应道:“……我这就回房间,妈。”
拖鞋踩在木质楼梯上,轻得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陈安抖着单薄的身子,一步一步往上挪,像一缕没了依托的孤魂,悄无声息地飘离了客厅。 身后没有丝毫挽留,甚至没有多余的目光,徐婉薇大概已经转身去了浴室,或是瘫在沙发上消解一身的疲惫,全然不会在意她随口的冷漠。
终于挪进房间,陈安反手轻轻带上房门,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他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紧绷了一整晚的肩膀,在这一刻终于垮了下来。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床边,一头栽进柔软的枕头里,下一秒就死死把头埋了进去,将自己整个人裹进带着淡淡洗衣液味道的被褥中。鼻腔里充斥着枕芯的柔软触感,却半点空气都透不进来,胸口闷得发疼,眼眶瞬间就红透了,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枕巾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小声呜咽,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
次日,
徐婉薇坐在餐桌一边,陈安坐在另一边。像谈判一样,陈安眼睛里面有些血丝,不注意看也看不出来什么的,他早上感觉胳膊发麻才起来,用浸了水的毛巾敷了一会。肿起来的眼睛不是那么明显。
握着叉子的手轻轻攥着,安静地戳着盘中的蔬菜沙拉,下意识将里面的胡萝卜块一点点拨到盘子边缘,他从小就不爱吃胡萝卜,那股清甜的涩味,让他心里更添烦躁。
徐婉薇端着白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黑咖啡,放下杯子时,瓷底与桌面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响,瞬间打破了餐厅的安静。她抬眼扫过陈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过两天带你去见一个人。”
陈安握着叉子的手顿了顿,像是惊讶对方开口说话。睫毛轻轻垂落,遮住眼底的茫然,没敢多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已经给你订了两套高定西装,待会有人送过来,你上楼试一下,不合身的地方让王姨联系人给你改。”徐婉薇继续说着,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仿佛在安排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而非儿子的行程。她自始至终没说要见的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