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妄眼眸比以往还要阴沉漆黑。他说不出来一个字,骗了就是骗了,无法狡辩。
陈安快背过去去了,抬脚往花廊外面走。苏妄直接上前从背后把人拢住。
“安安,去哪里?”
陈安也不说话,但是力量悬殊之下,动不了一点。“放开我。”
“不放。”
背对着人,小小窄窄的腰气的发抖,咬着唇忍耐,“你解释啊!”
苏妄把脸埋在陈安颈窝处,整个身子弓着,声音低低的,“想帮你摆脱联姻是真的,觊觎你也是真的……陈仁义就算被阻止这一次,那他下次还是会通过用你来换取利益的……”
苏妄说这话其实包含了极大的私心,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为陈安着想的好人。
“那你就这样做了?”陈安呼吸很轻。
“我的错,你打我吧,骂我吧。不要不理我,我受不了的……安安” 苏妄抱着陈安柔软的身体静静等待审判。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良久,才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气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先放开我。”
苏妄双臂收得更紧,下巴抵在他肩头,语气执拗又带着乞怜:“不放,放开你就走了,安安,我不放。”他能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越来越僵硬,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浅淡,生怕下一秒就被彻底推开。
陈安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上沾了些许湿意,他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有点冷,风刮得难受。”
花廊里的风穿过镂空的花架,卷着暮春微凉的湿气,确实沁得人肌肤发寒,苏妄闻言心头猛地一动,怀里的人不再激烈挣扎。
“你去房间里给我拿件外套,”陈安依旧背对着他,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疲惫,“我想在这里静静,不想被人抱着。”
这话落在苏妄耳中,几乎成了原谅的信号。他心头一喜,紧绷的眉眼瞬间松动了几分,埋在颈窝的脸不舍地蹭了蹭,才缓缓松开禁锢着陈安的手臂,指尖还贪恋地拂过他的衣袖,满是不舍。
“好,我马上就去,很快回来,你别乱走,就在这里等我,好不好?”苏妄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与欣喜,漆黑的眼眸里终于褪去了几分阴沉,染上了点点光亮。
陈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单薄的身影立在花廊下,看着格外孤寂。
苏妄见状,再无半分迟疑,几乎是脚步踉跄着转身,朝着屋内的方向快步跑去。
不过短短几分钟,苏妄便攥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这是他的外套。
气喘吁吁地跑回花廊,脸颊因为奔跑泛着红,可抬眼望去,花廊里空空荡荡,风依旧吹着,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哪里还有半分陈安的身影。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手里的外套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整个人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僵在原地,眼眸里刚刚燃起的光亮彻底熄灭,重新被浓得化不开的漆黑与慌乱吞噬。
他快步冲上前,在花廊里来回踱步,一遍遍喊着:“安安!安安!”
声音从急切到颤抖,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一丝回应。风卷着花瓣擦过他的脚踝,冰冷的触感才让他猛然回过神,渐渐冷静。
他转身,目光扫过灯火通明的前厅,落在正低头收拾东西的侍者身上。语气冷得像淬了冰,“刚才有没有一个穿着西装,皮肤很白,长得好看的人离开这里?”
侍者被这骇人的气场吓得浑身一僵,连忙点头,“先生,他刚刚出去。”
苏妄垂在身侧的手臂瞬间青筋暴起,像是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风暴,原本还带着一丝希冀的眉眼,此刻被阴鸷与疯狂彻底填满。
“跑了。”苏妄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他竟然真的跑了!
此时的陈安无比庆幸自己出来带着手机,所以在他即将要上到刚打来的车上时,听见背后远远传来一声,“陈安!”
陈安回头,果然是苏妄,像个鬼似的,眼神能把人吓死……
不是吧,来这么快!
陈安一秒不带犹豫的,拉开车门,“师傅,开车。”
“哎,后面那个人是不是在喊你,不等他吗?”司机看着后视镜里逐渐跑近的人。
“师傅,其实他是要揍我,我不跟他好,他才这样……”陈安急得要冒汗了,“所以,快点开车吧,不能被他抓住。”
陈安下意识回头看,只一眼,便浑身发冷。苏妄的眼神太吓人了,隔着玻璃窗,那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仿佛要将他生生撕碎。他浑身一颤,哪里敢有半分停留,声音带着哭腔的急促,对着司机反复哀求:“师傅,求求你快开车!”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身后那个疯了般冲过来的男人,再瞧瞧陈安惨白的小脸、泛红的眼眶,浑身都在发抖的模样,瞬间信了他的话,心底泛起同情,也不再多问,当即拧动钥匙,油门一踩,出租车便嗡鸣着往前窜去。
车轮碾过地面,卷起些许尘土,苏妄距离出租车只有短短几步之遥,指尖几乎要碰到车尾,却终究还是扑了个空。他猛地停住脚步,弯腰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出租车渐渐远去的尾灯,双拳狠狠攥紧,指节泛白,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是要挣脱皮肤的束缚。
“陈安!你给我回来!”
那辆出租车丝毫没有停留,越开越远,很快便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苏妄僵在原地,恐慌、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逼疯。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一个的电话,语气冷得像来自地狱,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喂,帮我一个忙……”
而出租车里,陈安蜷缩在后座角落,双手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直到看不见苏妄的身影,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懈。
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