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不知道去哪里,家现在肯定先不能回了,徐婉薇和陈仁义知道他逃跑了肯定不会饶了他。
陈安没带身份证,开不了酒店。
陈安坐在出租车后座,指尖死死攥着衣角,脑海里飞速闪过所有能去的地方,思来想去,他只能让司机往南城最偏的城郊开,那里尚未开发,道路杂乱,人流稀少,不容易被找到。
车子越行越远,周遭的繁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坑洼的土路、低矮的平房,路边的路灯稀稀拉拉,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一小片路面,连风里都裹着尘土与荒草的气息。直到彻底驶入偏僻巷子,陈安才让司机停车,他独自站在陌生的街角,不敢有丝毫停留,沿着昏暗的巷子快步往前走。
偶尔还能听见狗吠的声音,怪吓人的。陈安不敢回头,咬着唇忍耐。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在巷子深处瞥见一块褪色的木质招牌,歪歪扭扭写着“便民宾馆”四个字,灯光忽明忽暗,小楼墙面斑驳脱落,窗框锈迹斑斑,这种店应该不用身份证吧。
陈安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狭小的前台后,坐着个瘦瘦黑黑的中年老板,正低头刷着手机,屋里弥漫着烟味与潮湿的气息。他硬着头皮上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老板,我要住店。”
老板抬眼瞥他,张口便要身份证,陈安心头一沉,他根本没带证件,更不敢用手机付款,要是顺着付款记录查过了就完蛋了。
情急之下,他抬手取下手腕上的机械表。他将表轻轻推到老板面前,眼底满是恳求:“我没带身份证,这块表押在这里抵房费,就住一晚,行吗?”
老板拿起表端详片刻,指尖摩挲着表盘,显然是识货的,再看陈安衣着规整、模样白净,不像是惹事的人,便收下表,丢给他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二楼尽头那一间。”,懒得多问。
“能不能再给我点吃的东西。”陈安问的小心翼翼。
老板抬眼,嘴撇了一下。
陈安都要放弃了,“那算了……”
面前被丢过来一袋面包,陈安愣住了。
“不够?”语气明显不耐烦了。
“这个就好,谢谢。”
陈安攥着钥匙和面包上楼,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每一步都怕这楼梯塌了。
推开房门,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狭小的房间里陈设简陋到极致,只有一张窄小的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旧木桌,再无他物。墙面大片返潮,水渍晕开黑乎乎的痕迹,墙角还长着些许青苔,薄薄的被子叠在床头,摸起来又硬又潮,刺鼻的霉味挥之不去。
这里没有独立卫浴,厕所是楼道尽头的公共卫生间,隔着房门都能闻到异味。好在他没喝多少水。此刻倒也免去了外出如厕。
今天掉了很多眼泪,陈安现在才感觉到疲惫铺天盖地的涌出来。他把面包撕开,是很普通的保质期可以有一年的那种,咬了一口,很干巴,陈安嚼了好久才咽下去,舌尖都被磨得发红。
但是实在太饿了,陈安还是把这个面包慢吞吞的吃完了。
陈安有些小洁癖,他不想直接接触到床单上那些黄褐色的污渍,皱了皱鼻子。他把西装外套脱下铺在床上,躺在上面,实在太困了,没一会,眼皮就已经合上了。
陈安睡得很沉很重,没有力气,哪怕身处满是霉味、破旧不堪的小房间,哪怕床板硬得硌人,他也沉沉陷入了昏睡,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带着几分睡梦中都散不去的不安。
以至于半夜时分,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低沉声响,划破城郊小巷的寂静,他也丝毫没有察觉。若是此刻陈安醒着,只需要趴在窗户上就可以看到和这里的环境完全不符合的车,可他实在太累了,连一丝外界的动静都没能捕捉到。
巷口停下的是一辆通体漆黑的豪车,在昏暗的夜色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车灯熄灭后,车门被缓缓推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迈步而下。苏妄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冷意,黑色西装没有一丝褶皱,却难掩浑身的戾气,那张素来俊朗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眼眸漆黑如寒潭,深不见底,每走一步,都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脚下的土路被踩出沉闷的声响。
他一路循着蛛丝马迹找来,终于在这偏僻到极致的城郊,锁定了陈安的踪迹。小店的前台,瘦瘦黑黑的老板正趴在桌子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还打着轻鼾,全然没察觉有人靠近。直到一只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的手伸过来,指骨轻轻敲了敲前台的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老板才猛地一个激灵,惊醒过来。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抬头,看清面前站着的男人时,瞬间吓得浑身一僵,睡意全无。眼前的男人身形高大健硕,气场强得让人喘不过气,周身的冷气仿佛能将人冻住,眼神冷厉得像淬了冰,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老板以为自己还在做梦,狠狠掐了一把大腿,才确定这是真的,声音都开始打颤:“你,你干什么?”
苏妄垂眸,目光冷冷扫过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一字一顿:“一个穿西装,皮肤很白的男生,住在哪个房间?”
老板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起了晚上用手表抵押住店的陈安,看着眼前男人骇人的气场,哪里敢有半分隐瞒,连忙抬手,哆哆嗦嗦指着二楼的方向,声音发颤:“二、二楼最尽头的那间房……”
苏妄微微颔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莫名的威压:“谢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停留一秒,转身迈步,踩着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往上走,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楼道里的灯光昏暗闪烁,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周身的戾气与占有欲,几乎要填满这狭窄的楼道。
老板呆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半天没回过神,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心里暗暗嘀咕,怪不得小男生遮遮掩掩的,感情是犯了事了,人都追过来了。看这阵仗,怕是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