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给自己冲了一杯感冒药,药劲儿上来,头晕乎乎的。陈安有些受不住,张着殷红的嘴促进呼吸,粉色的口腔内壁都可以看的一清二楚。
被子铺好以后,陈安像是支撑不住一样,“啪”地倒进被子里,后背湿漉漉的一片,很晕很热,又感觉刺骨地冷。
他阖上眼,意识却并未沉入黑暗。
眼前先是一片浓稠的墨色,紧接着,光线骤然亮起,像是被强行掀开的电影幕布。
他看见了苏妄,看见了江野,看见了秦屿州,还有好多好多其他人……
在梦里,这些人全是所谓的“男主”。这个世界,原来只是一本写好的小说。
梦里的画面翻涌不休,全是他过往经历的细碎片段,真实得几乎让他分不清虚实。全是刻在他记忆里的瞬间,可此刻在梦境里,却全都变了模样。那些温柔像是蒙上了一层虚假的滤镜,
无数细碎的画面交织在一起,无数熟悉的脸在眼前飞速闪现、重叠,无形的触手死死缠上他的四肢、脖颈,勒得他喘不过气,头痛欲裂,像是下一秒就要炸开。
“唔……”
陈安闷哼一声,呼吸愈发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猛地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上的灯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鼻尖萦绕着感冒药淡淡的苦涩味道,身上厚重的被子裹着,还能感受到方才发烧时燥热又发冷的触感。
原来是梦啊。
他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心跳还在疯狂地加速,半天都没能缓过神。额头上的冷汗混着退烧后的汗液滑落,顺着脸颊淌进脖颈里,带来一阵黏腻的凉意。
大概是真的烧糊涂了,才会做这么荒诞离奇的梦。
陈安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依旧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暗自想着。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是一本小说呢,不过是他生病难受,意识混乱才产生的幻觉罢了。可即便如此,梦里那些真实的触感,还有那些清晰的画面,依旧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忍不住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要是这个世界真的是一本写好的小说,那像他这样没什么存在感的人,肯定就是那个无关紧要、连名字都可能不会被记住的路人甲吧。
兴许是闷在被子里发了一场大汗,原本昏沉胀痛的脑袋轻松了不少,浑身酸软无力的感觉也消散了大半,只是身上黏黏腻腻的,汗液沾在皮肤上,又闷又难受,衬得本就没痊愈的身体越发不舒服。
陈安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胳膊,慢慢从床上坐起身,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去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
发了场汗,胃口却还是寡淡,外卖油腻的汤汤水水光是想想就反胃。他抓了件薄外套,揣上手机,戴紧口罩出了门,想找口热乎的缓缓。
晚风带着冷意卷过来,陈安拢了拢身上厚实的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冷淡漠的眼。感冒刚好,他格外畏寒,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缩在衣物里,与周遭微凉的夜色格格不入。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洒在步行街的石板路上,两旁的餐馆飘出饭菜香气,勾得人肚子空空。陈安脚步缓慢,垂着眼往前走,只想找一家温热的粥铺,填填空荡荡的胃。
猝不及防间,一道挺拔的身影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气息,从身侧快步掠过。
赫里氿生得极高,肩背舒展挺拔,身形匀称又充满力量感,少年气浓烈得化不开。明明晚风刺骨,他却半点不怕冷,只单穿一件薄款黑色连帽外套,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透着紧实肌肉的胳膊,宽肩窄腰,每一寸轮廓都透着蓬勃的少年力道,行走间带着未经收敛的鲜活张力。
陈安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便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扣住。对方没用多大劲,力道却稳,轻而易举就将他脚步定住,牢牢固定在原地。
是赫里氿,陈安还对他有些印象。
此刻被抓住,有些不舒服。
男人本是出来往停车的地方走,想取车里落下的东西,余光瞥见那道单薄的身影时,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就伸手拉住了人。
视线落在陈安身上,便再也挪不开。他像瞧见了心仪骨头的小狗,表面绷着一张脸,故作漫不经心,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黏在陈安身上,从他裹得严实的外套,扫到他露在外面、孱弱漂亮的眼睛,没什么情绪。
不高兴么?
在意的要死,赫里氿却偏要装出一副淡然的模样。
陈安抬眸,清冷的眸子淡淡看向他,眼神没什么波澜,带着几分病后未消的呆愣,又透着淡淡的疏离。
被对方这样扣着手腕,陈安微微蹙了下眉,却没挣扎,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浅,没什么温度:“有事?”
他语气疏离,态度冷淡,摆明了不想多做纠缠,只想打个招呼便抽身离开。指尖微微动了动,示意赫里氿松开手,周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呆愣愣的,又带着几分冷。
赫里氿指尖触碰到他手腕微凉的皮肤,心头微痒。怎么对他就这个态度,对江野就不这样。
赫里氿指尖攥着他纤细的手腕,触感微凉,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都能察觉到那股孱弱的温度,心头像是被细毛轻轻挠了一下,又酸又痒。
可一想到平日里陈安对江野的态度,哪怕只是寻常说话,都比待他温和几分,少年心底的不甘和别扭瞬间翻涌上来,堵得他心口发闷。他自认长相不差,家世性格也从不是惹人厌的类型,身边围着的人不少,偏偏到了陈安这里,就只剩冷冰冰的疏离,连半点多余的眼神都吝于给他。
十九岁的少年,藏不住满心的情绪,嫉妒和不甘明晃晃地压在眼底,却又拉不下脸一直紧抓着人不放,指尖松了松,却又没舍得完全放开,依旧轻轻虚扣着。他张了张嘴,想找些话打破这尴尬的氛围,哪怕是没营养的寒暄,也想让陈安多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