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下意识扫过陈安露在口罩外的眉眼，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少年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眼神没了平日里的清冷锐利，多了几分病后的虚浮倦意，连站着的身形都微微发飘，看着孱弱又单薄。再想起刚才陈安开口时，那道清浅的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干涩得很，全然不似平常。
赫里氿眉头瞬间蹙起，方才还满是别扭的眼神，一下子染上担忧，语气也沉了几分，带着少年人直白的关切，脱口而出：“生病了？”
陈安闻言，睫羽轻轻颤了颤，淡漠的眸子抬了抬，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他一眼，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再次轻轻抽了抽自己的手腕，“没事。”
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陈安压根没打算多做解释，手腕微微用力，彻底从赫氿里的掌心抽离。他对这个少年本就没什么好印象，行事莽撞，总带着一股莫名的强势，哦，还有，喜欢滥交……后面这条是江野给他说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来了。可怜的赫里氿，还不知道，只因为身上感情史太丰富，被人瞧不上眼了。
此刻病后精力不济，更没心思应付这般无端的拉扯。
没再看赫里氿一眼，陈安侧过身，垂着眼就想从他身侧绕开，脚步虚浮却态度坚决。
可赫里氿身形高大，宽肩往那一站，便轻易挡住了大半去路，不等陈安完全错开，少年长臂一伸，不由分说轻轻揽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不算重，却彻底拦住了他的去路。
陈安眉头拧得更紧，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不耐，刚要开口，就听见赫里氿压低声音，问出一句匪夷所思的话。
“他怎么没陪着你？”
陈安动作一顿，茫然地抬眸，长长的、漂亮的睫毛轻轻抬起，又缓慢扇动了两下，像振翅的蝶，眼底带着病后的懵懂，声音依旧沙哑平淡：“谁？”
他抬眼的瞬间，赫里氿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紧接着便疯狂地怦怦直跳，撞得胸腔发疼。昏黄的路灯落在他眼底，碎成一片温柔的光，平日里全是疏离冷淡，此刻这般茫然抬眸的模样，竟软得一塌糊涂，直直戳中了少年心底最软的地方。
虽然赫里氿谈过好几段感情，对于这些事情应该游刃有余，可是面对陈安，心里生出些紧张，像个感情青涩的毛头小子。
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赫里氿强压下心底的悸动，绷着俊朗的脸，故作镇定地吐出两个字：“江野。”
听到这个名字，陈安眼中的茫然散去，只剩全然的淡漠，他微微偏过头，语气平静又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不解：“他为什么要陪我？”
这人有病吧。
一句平淡的反问，落在赫里氿耳中，却如同最动听的佳音。
赫里氿原本紧绷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攥着他胳膊的手都不自觉松了些，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扬了一下，又飞快压下去，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可心底的欢喜早已翻江倒海，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切，江野也没和陈安有什么特殊关系。
隐隐生出兴奋。
心底的窃喜还没散去，赫里氿兜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两人之间僵持又微妙的氛围。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满心都是眼前的陈安，压根不想接这通电话，可又怕耽搁太久惹得陈安更不耐烦，只能匆忙掏出手机。
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松开圈着陈安手腕的手，温热的指尖轻轻扣着那截微凉的细腕，死死不肯放开，生怕一松手，眼前人就转身消失在步行街的人群里。
这副强硬的举动，彻底让陈安沉了脸。
他手腕下意识用力往回挣，漂亮眸子里覆上一层明显的不悦，口罩外的眉眼都冷了几分，浑身都透着抗拒。他本就厌烦赫氿里的纠缠，如今被人这样死死牵制着，更是打心底里排斥。
赫里氿感受到他的挣扎，指尖下意识收紧了几分，却又立刻放轻力道，怕弄疼他，只轻声安抚：“别乱动，马上好。”
说着便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兄弟咋咋呼呼的声音，带着几分抱怨：“喂，赫哥，咋去那么久？我们都开吃了，就等你了！”
赫里氿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原本是和朋友约在附近撸串喝酒，刚落座想起车里落了东西，才出来取，压根没打算久留。
可现在遇上了陈安，他哪里还有半点回去喝酒的心思，眼里心里只剩下眼前这个病恹恹、却依旧让他移不开眼的人。他垂眸瞥了眼脸色冷淡的陈安，声音放得低沉干脆，对着电话那头直接说道：“我有点事，先走了。”
“啊？”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是，赫哥你这刚出来就……”
不等对方说完，赫里氿直接打断，语气带着一贯的大方，却也满是敷衍：“你们随便吃随便喝，这单我请了，不用等我。”
“好嘞！赫哥大气！”
那头一听他请客，瞬间把抱怨抛到九霄云外，乐呵呵地应下，没再多问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赫里氿把手机随手塞回口袋，握着陈安手腕的力道又松了些，低头看向他时，刚才还带着少年锐气的眉眼软了大半，语气难得放得轻柔：
“你要去吃东西吗？我陪你吧。”
陈安安静看着他，心里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前脚还在跟朋友聚餐，转眼就抛下人家说要走，现在又要跟着自己……行为前后矛盾，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轻轻抽回手，指尖擦过赫里氿的掌心，
“不用了。”
说完便不再看他，侧身从赫里氿身边绕开，脚步依旧有些虚浮，却走得干脆，朝着街边亮着暖灯的小店方向去。
晚风掀起他衣摆一角，单薄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赫里氿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他手腕微凉的触感，心里一阵空落落的。
被干脆拒绝的滋味不太好受，可看着陈安那副病弱又疏离的样子，他又生不出半点气，只觉得心口被轻轻挠了一下，又痒又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