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不忍心了？”陈仁义指尖敲打着手背，目光恶心的盯着徐婉薇。这些天因为苏家撤资，公司又陷入泥潭，让他有些疯魔了。
徐婉薇沉默片刻，终究是利益压过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母子情，缓缓点了点头，眼底只剩冰冷的算计：“行，就按你说的办，这几天务必看好他，千万别出任何岔子。”
“你还真是冷情，婉薇。”
“彼此彼此……”
——
陈安什么都没拿，只揣着手机和身份证放在一个黄色背包里。心底那股不安像潮水般涌上来，越靠近南城，越觉得窒息。可他太听话了，被母亲那句“想你了”死死困住，像是被牵着线的木偶，只能任由对方摆布。
机场人潮涌动，广播里的声音嘈杂刺耳。陈安拖着脚步，一路小跑着冲向安检口，登机的匆忙感几乎要将他淹没。没顾上喝一口水，急促的呼吸带着未消的疲惫，一路随着他冲上了飞机。
落座的那一刻，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却又被巨大的茫然包裹。邻座的乘客昏昏欲睡，窗外厚重的云层层层叠叠。陈安靠在冰冷的椅背上，只觉得浑身酸软，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奔波和心底的压抑交织，让他在颠簸的气流里，沉沉地陷入了一场并不安稳的睡眠。
飞机落地南城时，天色已经沉了下来，晚风裹着潮气扑在脸上，凉得陈安打了个寒颤。
他浑浑噩噩地随着人流走出机舱，头晕得厉害，太阳穴突突直跳，胃里也泛起一阵阵熟悉的隐痛，本就体虚的身子，经过这一路仓促奔波，已然撑到了极限。唇瓣泛着不健康的白，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觉得轻飘飘的，连视线都有些发虚。
出站口人来人往，一道熟悉的身影径直朝他走来，是父亲身边的年轻助理，之前在家中见过几次。
助理快步走到他身侧，态度恭敬却带着不容推脱的紧绷，声音压得很低：“少爷，这边请。”
自始至终，他都跟在陈安身侧半步远的位置，脚步跟得极紧，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看管一个随时会逃走的人，半分空隙都不留。
陈安没说话，只是抿着发白的唇，昏沉的脑袋里乱糟糟的，那股不安比在飞机上更甚，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他没力气问其他的一些东西。
直到助理拉开一辆黑色轿车的后门，陈安整个人都顿住了，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徐婉薇就坐在后座上，没有处理工作，没有拿着手机翻看，安安静静地靠在椅背上，分明是专程在这里等他。
车内开着适宜的温度，暖光落在她脸上，褪去了平日里的强势刻薄，依旧是电话里那副温柔至极的模样，看向他的眼神，甚至带着几分他从未感受过的关切。
“安安，终于到了，累坏了吧？”
徐婉薇率先开口，声音软和，还下意识地往里面挪了挪，腾出位置，伸手就要去扶他虚软的身子，“快上车，外面风大，别吹感冒了。”
陈安站在车门口没动，指尖微微蜷缩，头晕得更厉害，心里的疑惑和恐惧搅成一团。
他现在晕得厉害，浑身都发飘，像是误食了毒蘑菇，周遭的一切都变得虚幻又不真切。眼前的徐婉薇，眉眼温柔，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没有指责，没有冷漠，没有算计，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满眼都是他期盼了无数个日夜的温情。
恍惚间，他好像一下子跌回了很小的时候，那时候母亲还会对他笑，还会伸手抱他，会轻声细语地应他的每一声呼唤。
陈安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软糯，轻轻喊了一声：“妈妈。”
他不再犹豫，也顾不上心底那点细碎的疑虑，弯腰钻进车里，几乎是带着几分雀跃的依赖，朝着徐婉薇身边挪过去，紧紧挨着她坐下，身子轻轻靠向她的胳膊。
徐婉薇被他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微怔，没想到陈安这么顺从的就过来了。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快得让人抓不住，很快又被温柔的笑意覆盖。她顺势抬手，轻轻拍了拍陈安的后背，声音柔得能滴出水：“傻孩子，累坏了吧，靠一会儿，咱们马上就回家。”
车子平稳驶入别墅区，停在熟悉的别墅门前，一路无话，只有车厢里舒缓却压抑的轻音乐，和陈安浅浅的呼吸声。他全程都紧紧靠着徐婉薇，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贪恋着这片刻的、久违的暖意，头晕胃沉的难受仿佛都减轻了几分。
车停稳，徐婉薇先轻轻推了推他的肩头，语气温柔：“安安，到家了，你去开门吧。”
陈安迷迷糊糊地直起身，拎着怀里的黄色小包下了车。走到别墅大门前，他下意识抬手，将指纹按在指纹锁上——那个删掉他指纹的锁。
可指尖刚贴上，门锁便“嘀”的一声轻响，应声解开。
指纹被重新录入了。
陈安的动作顿在原地，看着熟悉的玄关，暖黄的灯光从屋里透出来，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这份太过自然的熟悉感，反倒让他心底的不安，又悄悄冒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亮着暖灯，陈仁义正坐在沙发上，平日里总是带着戾气和不耐烦的脸，此刻竟也堆满了温和的笑意。
听到动静，陈仁义立刻抬眼看过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和善：“安安回来了？一路辛苦了，快过来坐。”
说着，他便站起身，朝着陈安走近，抬手就想拍一拍陈安的肩膀，做出一副慈父的模样。
陈安身子几不可查地一僵，下意识往旁边侧了半步，不动声色地躲开了他的触碰。
他做不到像亲近徐婉薇那样，因为他其实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有了其他人，他背叛了这个家……
空气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陈仁义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愠怒，却很快掩饰过去，依旧笑着打圆场：“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