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收拾好自己，王姨已经准备好了早点。陈安坐在餐桌前，摆弄了一会手机。
等陈仁义和徐婉薇出来。大约二十分钟左右，他们下楼了。
陈仁义穿着熨得笔挺的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像是刚参加完会议的那种打扮，徐婉薇跟在身后，一身剪裁得体的套装，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
“身体还难受吗？”陈仁义想的晚上那会应该就已经到目的地。难得的关心陈安。
“啊，我已经好多了，昨晚吃了退烧药的……”
陈安有些慌乱地回答，话音都带着点没稳住的轻颤。
陈仁义眉头立刻紧蹙，语气沉了几分：“说话不要结结巴巴的，一点样子都没有。”
“嗯。”
陈安低下头，指尖轻轻蜷了蜷，没敢再吭声，只安静地捧着面前温热的粥小口喝着，连夹菜都放轻了动作，生怕再惹出一点不快。
一顿早饭吃得安安静静，几乎没什么声响。
吃过饭，司机早已将两辆车停在别墅门口。
陈仁义一言不发地坐进前面那辆轿车，车门一关，便隔绝开所有多余的交流。陈安被徐婉薇眼神示意着，弯腰坐进了后面这辆车。
车厢里宽敞却沉闷。
陈安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垂着，不敢乱看。身旁的徐婉薇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指尖轻快地滑动着手机屏幕，嘴角噙着一抹柔和又鲜活的笑意，眉眼间的精致里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温柔——是在和小男友聊天。
年纪小的男生嘴甜，说的全是好听的。徐婉薇完全没分给身边儿子半个眼神，仿佛身旁坐着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陈安悄悄往车窗边挪了挪，将自己缩在角落，听着母亲偶尔发出的极轻的笑声，只觉得一路都坐得如坐针毡。
到了机场，只有陈安拿了一个小行李箱，因为只有几件衣服也不沉，没有办理托运。
倒是陈仁义和徐婉薇一身轻松，没有带其他行李，仿佛只是出门逛一圈，而非远行。两人并肩走着，也不说话，各自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一个看财经新闻，一个回着消息，默契得像是从不相识的同行者。
陈安抱着小小的行李箱，慢吞吞跟在他们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不像一家三口。像三个刚好顺路、不得不走在一起的陌生人。
订的是商务舱，陈安坐着还算舒服，宽大的座椅能半躺下去。他昨夜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精神本就不济，此刻戴上眼罩，打算眯一会熬过这漫长的航程。
十个小时的航班很长，陈安感觉睡了好久好久，意识像是沉在一片温热的水里，浮浮沉沉。
等他摘下眼罩，浑身软得没劲，连抬手的力气都寥寥。起身时，脖颈处因为长时间压迫，皮肤被压出一道醒目的红痕，衬得原本瓷白的肌肤愈发显眼。
邻座的徐婉薇早已醒透，正对着小镜子补妆，对她身后传来的轻响头也没抬。
陈安扶着座椅扶手，慢慢站起身。小腿因为久坐有些浮肿，每走一步都觉得沉重。他拖着那个小小的箱子，跟在父母身后，辗转十几个小时，终于踏上Y国首都索伦蒂亚的土地。
一路走向转机的通道。机场里人潮涌动，广播声此起彼伏。徐婉薇走得极快，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又疏离的声响。陈安几乎是要小跑才能跟上，红痕还未消退，他下意识用衣领掩了掩。
机场外满是身形各异的外国人，耳边充斥着流利的外语，语速飞快，陈安虽然能听懂，但是心里莫名发慌，只能紧紧盯着前面徐婉薇和陈仁义的背影，亦步亦趋地跟着，生怕一个眨眼就被人群冲散。
因为拉着小箱子，陈安跟得有些费劲。
“妈妈，你们等我一下。”
陈安喘着气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跟不上的急促，拖着行李箱的手微微发酸，小腿的浮肿还没消散，每一步都走得有些吃力。
前面刚刚还走得飞快的两个人骤然停下脚步，没有丝毫预兆。陈安一时没反应过来，脚步惯性往前冲，差点直直撞上徐婉薇的后背，他慌忙稳住身形，手里的行李箱拉杆都晃了一下。
“你没跟他交代。”
“我每天这么忙，哪有时间？”徐婉薇白了旁边的男人一眼。
不等陈安平复慌乱，徐婉薇猛地转过身，脸上没了半分笑意，妆容精致的脸庞绷得紧紧的，眼神冷硬又严肃，一字一句开口，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陈安，从现在开始，不用叫爸爸妈妈，直接叫薇姐，陈哥就好。”
这话像一道惊雷，在陈安脑子里轰然炸开。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满脸都是茫然和无措，彻底傻了，半天没回过神。
“嗯？明白了吗。”徐婉薇见他愣着，眉头微蹙，又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周身的气压也低了下来。
陈安回过神，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闷又涩，连忙慌乱点头，声音发飘：“哦哦，知道。”
“叫什么？”徐婉薇不依不饶，非要他亲口说出那两个称呼，眼神死死盯着他，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一旁的陈仁义也始终沉默着，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显然默认了这个要求，甚至觉得理所应当。
周围人来人往，陈安他们几个长得好看，穿的也正式的像在参加什么会议。不少旅客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来，带着好奇与探究，让陈安脸颊发烫，浑身都不自在。他垂着眸，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指尖死死攥着行李箱拉杆，指节泛白，犹豫了好半天，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细弱又委屈，小到几乎要被机场的广播声淹没：“薇姐，陈哥。”
喊完的瞬间，他下意识舔了一下有些发干的红润嘴唇，喉结滚动。
徐婉薇这才满意，脸色稍稍缓和，却依旧没给他半个温和的眼神，转身便继续往前走，“快走吧。”
高跟鞋的声响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急促。陈仁义也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跟上，两人依旧并肩而行，全程没有一句交流，彻底把陈安当成了随行的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