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瞿青山的身影走进马厩,陈安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慌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他心里咯噔直跳,瞿青山是什么人?是瞿家的掌权人,是他的老板,哪有让老板亲自做这些牵马卸缰的粗活的道理,要是让旁人看见,或是惹得老板不快,说不定下一秒就把他开除了。
陈安几步冲到瞿青山身侧,伸手就去接他手里的缰绳,语气急切又带着十足的恭敬,动作麻利得很:“老板,我来解绳子就好,你不用做这些。”
他仰着头,眼神认真,一副尽职尽责的模样,展现出来极高的工作素养。
瞿青山顺势松开了手,任由他接过缰绳,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落在陈安的手上。
少年的手指生得好看,骨节纤细,皮肤是瓷白的浅淡色调,此刻灵活地翻动着,轻巧地解开缠在马桩上的绳结,动作娴熟又灵巧,半点没有刚才牵马时的笨拙。
瞿青山眸色微深,他倒是没看出来,这个看着怯生生、笨手笨脚的少年,手指竟这么灵巧。
陈安全然没察觉男人的目光,只顾着低头认真解绳结,心里还暗自庆幸,多亏了上学时手工课次次满分,这点绳结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没两下就把束缚着Rex的缰绳彻底解开,还细心地将缰绳理顺叠好,放在一旁的木架上。
他刚忙完,直起身子想跟瞿青山复命,耳边就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冷冽的质感,缓缓响起:“Z国人?”
陈安身子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向瞿青山,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又慌忙低下头,指尖微微攥紧,小声应道:“是……我是Z国人。”
“新来的?”
“嗯。”
得到陈安的应答,瞿青山没有再说一句话,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线条,转身便迈步离开。他步履利落沉稳,黑色骑装的衣角掠过马厩的干草,径直走出了马场。
陈安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悄悄松了口气,心里暗自嘀咕,这瞿家主的性格,还真是古怪得很。话少得可怜,情绪也让人摸不透,前一秒还冷眼瞧着他出丑,后一秒又突然问起他的来历,问完便直接走人,半点多余的反应都没有。
不过总算应付过去了,陈安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收起心里的杂念,又变回勤勤恳恳的帮工,转身去马厩旁的料房,给Rex和另一匹小马准备草料。
他舀起干净的草料,细心地掺上温水,一边往食槽里添,一边对着一旁悠闲甩着尾巴的Rex小声嘟囔,语气里带着点事后的委屈和抱怨:“Rex,你今天可真让我丢脸……”
Rex像是听懂了一般,低下头蹭了蹭他的手心,温热的鼻息扫过他的指尖,惹得陈安轻轻笑了一下,方才的窘迫也散了大半。“好痒……原谅你了。”
——
另一边,瞿青山早已回到瞿家主楼的卧室。
策马驰骋许久,浑身都透着薄汗,贴身的骑装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线条流畅结实的身躯上。他抬手利落脱掉身上的衣物,精悍匀称的肌肉线条完全展露,汗水顺着分明的肌理缓缓滑落,在暖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转身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疲惫与汗意,不过片刻,瞿青山便穿着宽松的黑色浴袍走了出来。
浴袍松松系在腰间,领口大敞,露出半边结实宽阔的胸膛,线条硬朗的锁骨格外清晰,发梢还滴着未干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没进浴袍的衣料里。他抬手随意擦了擦湿发,深色的眼眸里依旧没什么情绪。
等他收拾妥帖,缓步下楼来到餐厅,身姿挺拔地坐在长餐桌主位上。
身着统一制服的仆人轻手轻脚地将晚餐依次端上餐桌,煎至三分熟的牛排摆放在精致的白瓷餐盘里,搭配着鲜切的时蔬,一旁醒好的红酒被缓缓倒入水晶杯,酒液泛着醇厚的光泽。管家身姿笔挺地候在侧边,垂着手,时刻等候着瞿青山的吩咐。
餐厅里安静得很,只有刀叉偶尔触碰餐盘的轻响,瞿青山握着刀叉,动作优雅却没什么胃口,指尖摩挲着水晶杯壁,脑海里莫名闪过马厩里,少年垂眸解绳结时,那双白皙灵巧的手。
沉默片刻,他忽然抬眼,语气平淡地开口:“马场新来了个员工?”
这突然的问题,让一旁候着的管家微微一怔。
瞿青山向来心思深沉,从不会过问宅邸里这些底层佣人的琐事,别说是马场一个临时帮工,就算是重要岗位的人员变动,他也鲜少关注。这突如其来的询问,着实出乎管家的意料,一时之间竟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管家眉头微蹙,快速在脑海里梳理着近期宅邸的人员安排,片刻后猛地回过神,前几天留下来的那个“候选人”。
他连忙躬身,语气恭敬又谨慎地回道:“是的先生,是老太太前几天特意送来的人,一同来的其他人都陆续离开了,只剩他一个,被安排在马场负责打扫、照料马匹。
瞿青山握着刀叉的手顿了顿,指尖力道未减,依旧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中的牛排,刀锋划过肉质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管家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心里早已辗转思量。他清楚家主傍晚去了私马场骑马,想来定是撞见了那个在马场干活的少年。瞿家主向来心性冷淡,从不对无关人事物上心,更别提主动过问一个不起眼的下人,管家思来想去,只当是那少年笨手笨脚惹了家主不快。
斟酌再三,管家弓着身子,语气愈发恭敬谨慎,试探着开口:“先生,是那孩子不懂规矩、惹您生气了?我这就让人去马场把他赶走,绝不让他再出现在您面前。”
“不用做多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