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是惹家主不开心,那这……李明杰也算是看着瞿青山长大的,看目前这个样子应该是对那孩子感兴趣的。震惊之余,对陈安人畜无害的外表生出了不一样的看法。
也得给老太太那边说一下。
“李叔。”
“怎么了家主?”
瞿青山拿起桌子上的红酒,顺滑的酒液划过喉头,这是窖藏了好久的罗曼尼康帝,全球存量寥寥。男人放下酒杯,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眼底情绪深不见底,语气依旧是惯有的低沉冷淡,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我带您也不薄。”
“自然是的。”
“老太太那边,不必刻意多说。”
老管家几乎是一瞬间就后背发汗,压下去心里的震惊,很顺从的接话,“是。”
瞿青山也没有兴致继续吃下去了,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椅背上,然后沉稳地转身离开餐桌。一旁候着的佣人不敢有丝毫耽搁,轻手轻脚地上前收拾桌面,那瓶价值连城、方才被家主浅酌过几口的罗曼尼康帝,被小心翼翼地捧起撤下。不过须臾,这瓶让无数富豪趋之若鹜的顶级佳酿,便彻底失去了方才被主人触碰的些许意义,沦为了再普通不过的待收纳物品,再无人在意。
一夜无波,只是瞿家老宅的气氛,却因着家主昨日隐晦的态度,悄然变得愈发紧绷,底下人行事都越发谨小慎微,生怕触了霉头。
次日清晨,明明已经到了起床的时间。却驱不散陈安身上的倦意。他大概是真的被昨日的瞿青山吓着了,又或是夜里吹了风受凉,从昨晚开始脑袋就昏沉发涨,太阳穴突突地跳,浑身都泛着绵软无力的酸胀感。
撑着难受的身子起身,他强打精神联系了同事凯文,厚着脸皮跟对方要了些常用的感冒药。
他不是没想过去医院就诊,只是在网上预约以后,发现要排到下个星期才能去看病,头痛更厉害。
预约排队繁琐又漫长,没有紧急病症根本没法快速看上医生。若是老老实实排队等候,怕是等排到他,他早就烧得糊涂,真如自己所想那般,熬成一副难受至极的模样,哪里还等得起。
“你今天先别去了,我帮你请个假。”凯文看着陈安脸颊两侧的潮红,显然是烧迷糊了。一向喜欢逃懒的他主动接过陈安的工作。
“谢谢你哦。”陈安现在有点神志不清,傻乎乎的回应。
“没事没事,要不要吃冰淇淋?”
凯文也是一时脑热,只觉得发热时嘴里发苦,吃点冰凉的东西能缓解难受,完全没考虑到发烧的人肠胃本就脆弱,压根受不住冷食刺激。他翻出自己囤在宿舍的桃子味冰淇淋,拆开包装递到陈安手里,看着人昏昏沉沉地小口啃着,脸颊的潮红更盛,眼神都散着,一副呆呆任人摆布的模样。
陈安脑袋昏沉得厉害,浑身又酸又热,只觉得冰淇淋冰凉的触感滑进嘴里,暂时压下了喉咙里的燥热,凯文说什么他都没力气反驳,只会乖乖点头,小口小口地把一整支冰淇淋吃了个干净。甜腻的凉意顺着食道滑下去,没舒服片刻,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一阵阵恶心感猛地往上涌。
他撑着发软的胳膊,踉踉跄跄地扑到卫生间,刚弯下腰,就控制不住地抱着马桶干呕起来。本就没吃什么东西,胃里空空荡荡,最后把刚才喝的温水、吃的感冒药全吐了出来,胆汁都差点呕出来,难受得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鼻尖通红,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不合时宜的想,要是他是小说里的霸道总裁的话,现在一定要叫私人医生朋友过来。而不是在这里可怜兮兮的抱着马桶……
冰凉的瓷砖贴着他滚烫的额头,陈安虚弱地趴在马桶边,呼吸都变得急促,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没了半点血色,吐完之后整个人软得几乎站不住,只能扶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昏沉的脑袋更疼了,浑身冷一阵热一阵,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
凯文下午的时候就在马场度过。
直到傍晚的风掠过马场的草垛,带着几分微凉的湿气。
凯文正缩在角落刷着手机直播,笑得一脸没正形,余光忽然扫到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噌”地一下弹起来,把手机胡乱塞进口袋,腰杆挺得笔直:“老板。”
按理说老板昨天骑过马以后,这两天就不会再来了。凯文心里打鼓,不敢多问,低着头快步往马厩走,准备去牵家主常骑的那匹黑马。
瞿青山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空旷的马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
凯文很快牵过马牵了过来。瞿青山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整片马场,却始终没见想见的那道身影。
“陈安呢?”
凯文心里暗自讶异,这东方来的年轻人倒是不一般,才见一面,竟就让老板记在了心上。
“陈安生病了,今天请假休息了,您要是有事,我可以帮您转达。”
“不用。”
瞿青山指尖轻轻抚过黑马顺滑的鬃毛,动作顿了半秒,原本淡漠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沉色。
空气静了一瞬,风卷着草屑掠过脚边,他没再说话。凯文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只觉得家主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比清晨的雾还要冷。
好奇怪。
瞿青山勒住缰绳,黑马在原地踏了两步,蹄声敲在地面,清脆得有些突兀。
良久,他才淡淡开口,声音冷得像浸了冰:
“病得很重?”
凯文一怔,连忙回道:“看着不太好,脸通红,烧得有些迷糊,我让他在房间躺着休息了。”
瞿青山没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