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半梦半醒间,听到门外传来轻缓的敲门声。
他浑身酸软得厉害,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酸痛的筋骨,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薄被,拖着发沉的脚步挪到门口。
抬手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老宅的老管家李明杰,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整洁衬衫、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
“陈安,听说你生病了,我带了庄园的私人医生过来,给你一些药。”
陈安微微一怔,心里泛起一丝意外还有感动,太人性化了。没有多想,只当这是庄园对员工的照拂,哑着嗓子轻声道:“谢谢。”
他侧过身子,让两人进屋。
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把椅子,陈安乖乖在床沿坐下,把唯一的椅子让给了医生。
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苍白的额头上,他脸颊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昏昏沉沉的,整个人看上去脆弱又乖巧,安静地等着医生上前问诊。
医生放下随身携带的医药箱,动作熟练地拿出体温枪量体温,又伸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指尖的温度微凉,缓解了几分他额头的燥热。医生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轻声询问:“除了浑身发软、发热,还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恶心、腹痛的感觉?”
陈安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集中精神,小声回应:“肚子有点疼,早上起来就没什么胃口,还有点犯恶心。”说话时,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子,原本就单薄的身形看着更显孱弱。
医生大叔眉头微蹙,又按压了几下他的腹部,仔细询问了疼痛的位置和感受,结合他之前的状态,很快得出了结论。“你这是吹风受凉,再加上本身脾胃虚弱,寒气入侵引发了胃部炎症,才会又发烧又腹痛。”
说罢,从医药箱里拿出几盒包装规整的药片,又细心地拿出一张便签,写下用药的剂量和时间,连同药一起递给陈安,叮嘱道:“按时吃药,忌生冷辛辣的食物,多喝温水,好好卧床休息,别再吹风着凉了。”
陈安双手接过药和便签,指尖微微发颤,还没来得及再说句感谢的话,就听医生又补了一句,“下次不舒服直接打我电话,不用等别人转告,随时联系。”
感动的陈安稀里哗啦的。
——
晚上的时候,佣人送来了一碗肉块炖汤,汤汁浓郁温热,喝下去胃里瞬间暖乎乎的,之前搅在一起的隐痛也舒缓了不少。陈安小口小口喝完,按着便签上的说明服了药,浑身的疲惫终于压了上来,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躺回床上准备睡觉。
他关了房间里的灯,只留一片漆黑,刚要闭上眼睛,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视频通话的界面猛地弹了出来。
是江野。
陈安吓了一小跳,手忙脚乱地摸过手机,只好又伸手把床头的小台灯拧开。昏黄柔和的光线漫开来,勉强照亮他还带着病气的脸。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轻轻点了接通。
屏幕刚一亮起,江野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就凑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又藏着掩不住的想念:“你怎么回事啊,这么久都不回来,怪想你的,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发个信息。”
陈安抱着手机,往被窝里缩了缩,声音还有点哑,眼神轻轻飘开,不敢和他对视太久,只低声找着借口:“没什么……就是这边有点事,要耽搁一阵子,得过段时间才能回去。”
其实这几天,不止江野,还有好几个人都给他发过消息、打过电话。他大多没敢接,回也只是用同样的话敷衍过去,含糊其辞,不说自己在哪,也不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野立刻就听出了不对劲,声音一紧,直接问:“你又生病了?”
陈安抱着手机,鼻尖微微发红,没好意思撒谎,轻轻点了点头,样子乖得让人心疼。
药效慢慢上来了,困意像潮水一样裹着他,眼皮重得快要抬不起来。他声音很小,可能是没力气也可能是懒得大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和一点鼻音,小声嘟囔:“我好困……”
江野看着他一脸倦容、脸色还泛着不正常的红,很担心却也不敢再多打扰他休息。
“那你睡吧,”他放轻了语气,“好好照顾自己,醒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嗯……”陈安含糊应了一声,眼睛已经半眯了起来。
没等江野再说什么,他手指一软,几乎是靠着本能说了句“晚安”,就迷迷糊糊挂了通话。
第二天醒来时,烧已经退了,胃里也不怎么疼了,整个人轻快了不少。
他简单洗漱过后,便按往常的时间去了马场。
清晨的风还带着凉意,草芽上挂着晶莹的露珠,风一吹就轻轻晃动,滚落在泥土里。空气里混着青草与马粪的淡淡气息,是庄园里少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陈安刚走到马栏附近,一道身形就这么直接闯进了视线。
是瞿青山。
他心头下意识一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低下头,轻声道:“我去牵马。”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回来。”
陈安脚步一顿,乖乖转过身,垂着眼站在原地,安静等着吩咐。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的瞿青山有些不一样。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背头没有梳,额前的碎发散了下来,柔和了几分脸上冷硬的线条,看着竟比平时年轻了不少。身上也不是往常那种正式的西装,而是一身简洁的运动装,额角带着薄汗,显然是刚跑步过来。
四目相对的间隙,男人先开了口,目光落在他还有些苍白的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
“病好了没有?”
“啊?”陈安心里一虚,连忙打着哈哈,刻意把语气说得轻松一些,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好的差不多了,就是还有点没力气,不碍事的。”
话刚说完,清晨的风顺着领口灌进来,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鼻尖轻轻一痒,随即打出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好的差不多了?”瞿青山的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视线落在他微微泛红的鼻尖上。
陈安捂着嘴巴,耳尖瞬间泛红,尴尬地轻咳一声。
“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