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这才松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他抬头看了眼瞿青山,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紧张,声音小小地开口:“那我们走吧,老板。”
“嗯。”瞿青山淡淡应了一声,又轻咳了一声,随即补充道,“不是很远了,跟着我。”
陈安点点头,重新跟上他的脚步。只是没走几步,他小腿肚子就传来一阵明显的酸软感,像是灌了铅。他努力撑着不让自己显露太多狼狈,好不容易寻到个空隙停下站立,腿腹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连带着膝盖都有些发软。
早上的太阳被层层枝叶筛过,洒下的光斑不算毒辣,带着春日特有的温软,不至于让陈安体力不支。他只是太久没走这么远的路,加上早上在马场折腾了一阵,身子骨本就不算硬朗,此刻才显出几分疲态。他抬手揉了揉膝盖,指尖轻轻按在泛酸的肌肉上,又很快收回去。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踩着果园里松软的泥土往前走。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还有远处果树上淡淡的甜香,陈安却没什么心思欣赏,心里只犯嘀咕,瞿青山带他来果园到底是做什么的?搞不懂。
不过这个疑惑没持续多久。又走了几分钟,前方的树林忽然稀疏了些,一座小巧的建筑赫然出现在眼前,陈安心里的疑问瞬间有了答案。
那是一间林间小木屋。
通体由未经过多修饰的原木搭建而成,墙壁上还留着树木自然的纹理,屋檐下缠绕着几缕翠绿的藤蔓,窗沿挂着半旧的碎花布帘,远远看去,像极了童话书里森林精灵居住的小屋,精致又梦幻。木屋的面积不大,却布置得紧凑而齐全,隐约能看到里面摆放的桌椅、壁炉,显然是果园里特意设立的临时歇脚站点。
陈安的目光落在木屋上,紧绷的肩膀悄悄松了些许。
瞿青山率先迈步走向木屋,伸手推开了虚掩的木门。走了两步,察觉身后没动静,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这一转头,便看见了站在木屋门口台阶下的陈安。
男孩微微低着头,软塌的肩膀缩着,双手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脑袋微微偏着,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子上,眼神里透着明显的局促与无措,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害怕。
“进来?”瞿青山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
陈安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他看了看木屋,又看了看瞿青山,嘴唇抿了抿,声音轻得像羽毛,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脏。”
瞿青山先是愣了一下,眉峰微挑,下意识以为他是嫌弃小木屋本身不干净。他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不算爽朗,却带着几分无奈的温柔,瞬间冲淡了周身的清冷气息:“?不脏,这里每天都有人来打扫,地板擦得很干净。”
可陈安却没再说话,只是依旧低着头,目光尴尬又局促地死死盯着自己的脚。白皙的脸颊慢慢泛起一层浅淡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尖,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瞿青山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去,瞬间便明白了。
原来不是嫌弃木屋,是嫌自己脚上的小靴子脏。
陈安那双原本干净的黑色小皮靴,鞋边和鞋底不知何时沾了不少湿润的泥土,还混着些许草屑,再看身旁瞿青山的鞋子,依旧是一尘不染,半点泥土草屑都未曾沾染。明明两人一路同行,偏偏只有自己的鞋子脏得狼狈,陈安心里的窘迫瞬间翻涌上来,脸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耳尖烫得厉害。
大概在马场的时候就弄脏了吧。
瞿青山将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尽收眼底。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催促的话,只是放轻了语气,声音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缓缓开口:“没事的,把鞋子脱掉,直接踩在地毯上就好。”
话音落下,他看着陈安依旧犹豫的模样,又淡淡补了一句,打消他的顾虑:“地毯本就是用来踩的,脏了也没事,有人会清理。”
陈安慢慢弯下腰,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靴上的泥土抖落在木屋的台阶上。他先是解开靴扣,缓缓脱下一只靴子,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棉袜,再小心翼翼脱下另一只,摆在门口。
瞿青山全然看着,长得像个小孩,行为也像,还是个爱干净的孩子。
两个人往里走,瞿青山让他坐在小沙发上。自己往吧台那边过去,“吃过早饭了吗?”
陈安闻言,老老实实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原本按照安排,喂完马、收拾好马厩,他就可以去佣人房那边吃早饭,可半路被瞿青山叫住,一路跟着来了果园,走了这么远的路,肚子早就空空荡荡,胃里隐隐泛起细碎的饿意,甚至有些发空发慌。他心里悄悄腹诽,却半点不敢表露出来,只安安静静坐着,手搭在腿上。一副乖巧顺从的模样,生怕惹得眼前人不快。
瞿青山背对着他,在简易的吧台前忙碌,闻言手上动作顿了顿,没回头,也没多问,只是自顾自打开一旁的储物柜,拿出面包、牛奶还有简单的食材,显然是打算动手准备吃的。
陈安坐在柔软的小沙发上,整个人都绷着,看着瞿青山身形挺拔的背影,心里瞬间慌了。
他是被带来干活的佣人,哪有让老板动手给自己准备吃的道理,自己反倒坐在这里等着,实在太不像话。心里一急,他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脚步匆匆往吧台那边走,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还有藏不住的局促:“老板,我帮你。”
他说话的时候,双手都不自觉地攥在了一起,眼神里满是忐忑,生怕瞿青山拒绝,又怕自己笨手笨脚帮倒忙,身子微微前倾,一副随时准备上手帮忙的样子,原本还有些苍白的小脸,因为着急又泛起一层浅淡的红晕,看着格外乖巧。
瞿青山侧过头,淡淡扫了他一眼。
他没多说什么,伸手从一旁的置物架上取下一罐密封好的咖啡豆,转手递到陈安面前,声音平稳无波:“会磨咖啡吗?”
瓷白的咖啡罐递到眼前,陈安连忙伸手接住,指尖不小心碰到瞿青山的指尖,他像被烫到似的,飞快收回手,捧着罐子轻轻点头,声音又轻又稳:“会的。”
在家时他偶尔会帮家里佣人磨咖啡,手法算不上多娴熟,却也做得来。此刻捧着沉甸甸的玻璃罐,心里反倒踏实了些,总算能帮上点忙,不至于一直坐立难安。
“麻烦帮我做一杯咖啡。”瞿青山收回手,重新转过身打理手边的食材,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指使的意味,反倒带着几分客气。
“不麻烦的老板。”陈安连忙应声,小心翼翼把咖啡豆罐子放在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