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越压越低,林间的风渐渐带上了湿冷的潮气,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沉闷的雷声在远处隐隐滚过,雨意越来越浓。
徐生终于从树干上直起身,冷沉的目光在陈安身上淡淡扫过,没说一个字,径直转身朝着密林深处走去,脚步沉稳,没有丝毫停顿。
杰伦嗤笑一声,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陈安屁股底下那块铺着阔叶的石头,粗哑的嗓音带着不耐烦:“跟上。”
他连束缚的绳索都懒得再找出来,想来是笃定了这少年孤身一人,在这凶险雨林里根本无处可逃,就算放开手脚,也翻不出半点水花。
陈安心头一紧,连忙撑着石头站起身,身上的痒意还在隐隐作祟,却不敢有半分拖沓,垂着脑袋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身后。
他心里茫然又忐忑,不知道这伙人又要带自己去往何处,只能低着头踩着前人的脚印往前走,脚下枯枝败叶发出细碎的轻响。
没走多久,前方林木骤然稀疏,一处隐蔽的天然山洞赫然出现在眼前,洞口被藤蔓半掩着,藏得极为隐秘。
徐生率先弯腰走了进去,杰伦回头瞥了一眼还在愣神的陈安,下巴朝洞里一扬。陈安不敢迟疑,连忙低头钻了进去。
刚在潮湿的山洞里站稳不到两分钟,洞外就传来了淅淅沥沥的声响,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很快连成一片,哗啦啦的雨声瞬间笼罩了整片雨林。
山洞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泥土与潮湿苔藓的味道。陈安怯生生地往角落缩了缩,双臂环住膝盖,将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安静地坐在阴影里,垂着眼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雨声隔绝了外界的声响,洞内一时闲得发闷。
杰伦百无聊赖地靠在岩壁上,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角落里的少年身上,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端详一件新奇的玩意儿,看了半晌,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喂,你老公怎么不来救你?”
陈安身子微微一僵,抬眼时满眼茫然,心头猛地一跳——他哪里来的什么老公。
他攥紧了衣角,小声如实回答:“没有老公。”
杰伦挑了挑眉,嗤笑一声,语气里的玩味更重:“呦,瞿青山那家伙都没给你个名分,就有人急着抓你来威胁他,你本事倒是不小。”
瞿青山三个字撞进耳朵里,陈安脸上瞬间一片呆滞,下意识地连连摆手,嘴唇嗫嚅着想要辩解:“不是……的……”
话到嘴边,他又猛地顿住。
跟这群亡命之徒解释这些又有什么用?多说多错,万一哪句话不顺了他们的意,自己这条小命怕是就要交代在这里。
念头一转,他索性闭紧了嘴,垂着头不再吭声,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杰伦见状,啧了一声,舌尖顶了顶后槽牙,觉得这少年闷不吭声的样子,反倒更有意思了。
“嗖——”
一枚细碎的碎石带着破空的轻响,直直朝着杰伦面门飞射过来。
杰伦瞳孔骤缩,凭着常年厮杀的本能猛地偏头侧身,碎石擦着他的耳廓飞过,狠狠砸在身后的岩壁上,磕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操,哪个王八……”
杰伦脏话脱口而出,戾气瞬间窜上眉眼,可话音刚起,余光瞥见斜前方伫立的挺拔身影,所有的怒火和粗口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他瞬间收敛了一身的吊儿郎当,讪讪收回凶狠的神色,端正了姿态,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后怕:“老大,咋了?”
幸好他嘴快收得及时,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冒犯的话语。
徐生就站在不远处的洞口边,背光而立,昏暗的阴影覆满他冷峻的侧脸,眼底沉得像结了冰的寒潭。方才杰伦一遍遍戏谑逗弄蜷缩在角落的少年,他全程冷眼旁观,胸腔里莫名攒着几分不耐与郁色,指尖无意识捻碎了一小块岩壁碎石,随手掷了出去。
他根本懒得解释缘由,声线低沉冷硬,不带半分情绪,直接下达指令:“出去找点吃的。”
“行,老大。”
杰伦对徐生向来绝对忠心、绝对服从。这支小队所有人都早已刻入本能,徐生的命令重于一切,哪怕此刻让他冲进暴雨密林送死,他也不会有半句迟疑。
男人不敢耽搁,利落起身,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弯腰钻出被风雨侵袭的洞口,转瞬消失在淅淅沥沥的雨幕之中。
幽深潮湿的山洞里,彻底陷入死寂。
偌大的空间,此刻只剩下徐生和缩在角落的陈安两个人。
空气骤然变得凝滞又压抑。
陈安本就打心底惧怕这个浑身浸满杀伐戾气的男人,此刻独处,浑身的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他克制不住地偷偷抬眼,飞快偷瞄了一眼那个冷硬挺拔的身影,视线刚对上对方沉沉的目光,便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垂下头,长长的睫毛剧烈颤了颤。
心虚、怯懦、惶恐,所有情绪明明白白写在白净的脸上,无处遁形。
他心里一遍遍慌乱默念:别看我,不要看我,千万别盯着我……
狭小的角落里,少年蜷着身子,肩背绷得笔直,整个人缩成脆弱的一小团,连呼吸都放得极致微弱,试图把自己彻底融进黑暗里,当做隐形。
死寂持续了数秒,一道冰冷低沉、不带一丝温度的男声,骤然在空荡的山洞里响起,精准砸在陈安耳畔。
“把头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