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僵硬着脖颈,脑袋纹丝不动,只小心翼翼地向上翻着眼珠,怯生生往上瞟,模样笨拙又滑稽,看着格外好笑。
“我再说一遍,把头抬起来。”
徐生的嗓音寒意更重,气压低沉得让人窒息。
少年浑身一颤,只能僵硬地往前伸长脖子,费力地仰起头,把整张苍白小巧的脸完完全全展露在他眼前。
四目相接的那一刻,徐生眸色微微一顿。
这双眼睛实在太过漂亮,眼型圆润精致,眼瞳清澈干净,满眼茫然无措,纯粹又无辜,像一只受惊温顺、全然不懂危险的小狗。
山洞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徐生指尖把玩军刀,刀刃一下下摩擦岩石,发出刺耳细碎的滋滋声响,冰冷刺耳,听得陈安头皮阵阵发麻,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根本猜不到眼前这人要做什么,心脏狂跳不止,紧张得快要窒息。
下一瞬,黑影骤然逼近。
快到陈安完全来不及反应,徐生身形一闪,瞬间就站到了他咫尺之内。
浓烈冷冽的压迫感铺天盖地笼罩下来,少年瞳孔骤缩,紧张得浑身止不住发抖,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整个人都快要绷断。
徐生动作缓慢又极具侵略性,冰凉锋利的刀尖轻轻一挑,抵住了他纤细白皙的下巴。
低沉冷冽的声音贴着空气传来:“抖什么?”
“没抖。”
陈安硬着头皮小声回应,拼命想要稳住身体,可颤抖根本不受自己控制,肩颈止不住地轻轻发颤。
“你很冷?”
陈安抿紧嘴唇,一句话也不敢说。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耷拉,眼眶瞬间泛红,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蓄满了湿漉漉的水汽,委屈又害怕,马上就要哭出来。
就在这时——
徐生手腕猛地一动,匕首转瞬出鞘,朝着他面门直直刺来!
完了……
要死了……
陈安大脑一片空白,绝望地闭上眼,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没有落下。
他迟疑地、一点点掀开沉重的眼皮。
冰冷锋利的匕首,就紧紧插在他脸颊旁的岩壁上,距离皮肤不过分毫。
他惊恐地侧过瞳孔望去。
刀尖下压着一条足足手指粗细、半米多长的巨型蜈蚣,浑身一节节丑陋狰狞,还在微弱地扭曲挣扎,腥臭恶心的体液缓缓渗出,早已没了生机。
陈安浑身一阵剧烈恶寒,胃里翻江倒海,生理性反胃涌上心头,脸色瞬间惨白。
太恶心了。
“知道这是什么吗?”
徐生冷不丁的一句话,在寂静的山洞里突兀响起。
陈安浑身一僵,视线死死钉在那只还在微微抽搐的蜈蚣上,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知道的,蜈蚣。”
“还不算很傻。”
徐生嗤笑一声,手腕轻轻一挑,刀尖将那只巨型蜈蚣挑了起来,悬在半空。他像是顽劣成性的少年,故意拿捏着分寸,在陈安眼前慢悠悠晃悠,明知道这人打心底惧怕这种毒虫,偏要故意逗弄,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恶劣玩味。
腥臭的气息随着动作扑面而来,陈安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脊背紧紧贴住冰冷的岩壁,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下一秒,徐生薄唇轻启,吐出两个不带丝毫温度的字:
“吃了。”
“啊?”
陈安猛地睁大眼睛,像是没听清一般,整个人都懵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很难懂吗?”徐生眉峰微挑,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绝望瞬间将陈安彻底淹没,恐惧、恶心、委屈一股脑涌上心头,他眼眶通红,强忍着快要崩出来的哭腔,声音带着浓浓的哭意和抗拒:“我不饿……”
这一刻,他心里简直想破口大骂,可对上徐生那双沉沉的眼眸,所有话又全部咽回肚子里,只能死死咬着下唇,蜷缩在角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徐生看着他这副可怜又无助的模样,刀尖微微一顿,眼底的戏谑更浓,没有半分心软,反而缓缓逼近了一步,将那只蜈蚣又往前递了递。
“在野外没有食物的情况下,吃这些东西可以补充蛋白质。”徐生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嘴角上扬。“你不吃,就得死。”
陈安心里留下两行清泪,算了算了,就让他死吧。
就在陈安鼻尖发酸、泪眼朦胧,快要彻底崩溃的时候,洞口传来一阵踩碎泥水的脚步声。
杰伦顶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钻了进来,怀里抱着几把青涩的野果,手里还拎着两条已经断气、通体青褐的小蛇,随手往地面一丢,发出轻响。
他目光随意一扫,几乎一秒就看穿了洞内的把戏。
杰伦瞬间来了兴致,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雨水,迈步凑了上来,笑意满满地拱火:“老大,这是干啥呢?”
徐生没回头,刀尖依旧悬在半空,挑着那只垂死挣扎的蜈蚣,语气漫不经心:“教他野外求生。”
“嗨,那确实得学。”杰伦立刻接话,俯身凑近委屈到发抖的陈安,粗粝的嗓音带着戏谑的哄骗,“小少爷,这雨林里就是这样,娇生惯养的那套没用。现在暴雨封山,找不到吃食,这蜈蚣可是顶好的东西,高蛋白,顶饿。”
陈安埋着脑袋,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咬着牙不肯说话。
他怕虫子,怕这腥臭的触感,更怕这荒诞又残忍的逼迫。
“哭什么?”徐生垂眸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捉弄得逞的恶劣,“没骗你。困在这里,不吃东西,撑不过三天。”
杰伦跟着附和,一句句逼着他妥协:“对啊,赶紧吃了,别让老大耗着你。这点小东西都不敢碰,怎么熬得过深山雨林?”
“就一口的事,吃完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