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间的围剿之势已然成型。
数道黑色身影从四面八方向树干合围而来,枪械上膛的脆响接连不断,冰冷的枪口牢牢锁死掩体的每一处死角。直升机缓缓压低高度,悬停在树冠上空,垂落的索降绳随风晃动,全副武装的士兵接连落地,瞬间铺满整片林间空地。
徐生单手死死扣着陈安的脖颈,将人牢牢锢在身前当作屏障,眼底戾气滔天。他身手再矫健、反应再迅猛,终究只是孤身一人。
人力终难抗衡建制军队的合围之势,悬殊的战力差距,早已注定了结局。
密密麻麻的军靴脚步声步步逼近,压得人喘不过气,所有退路被彻底封死。短暂的对峙过后,徐生清楚知晓,再耗下去只会陷入全员围捕的绝境。
他沉沉瞥了眼怀中人苍白颤抖的侧脸,掌心的力道骤然松开。
没有丝毫留恋,也没有半分迟疑。
徐生骤然抽身,借着士兵换防瞄准的一瞬空隙,身形转瞬隐入后方浓密的灌丛,借着复杂的雨林地形极速后撤、辗转逃窜。
“有人逃窜!追击!”
带队军官厉声低喝,几名士兵立刻调转方向,持枪循着踪迹追入密林深处。
剩余的人立刻收枪快步上前,围向树干边瘫软的少年。
紧绷了整整一天一夜的神经,在这一刻轰然断裂。
从伪装病弱伺机出逃,到密林里透支性命狂奔,再到被死死禁锢、直面枪口对峙,极致的恐惧、疲惫、疼痛与绝望层层积压,终于在获救的瞬间彻底卸下。
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彻底席卷全身,手臂撕裂般的剧痛持续蔓延,浑身力气被抽空殆尽。陈安睁着茫然的双眼,视线里的光影、人影、声响全都层层重叠、逐渐涣散。
他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来得及说出半个字,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身躯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倒在军人稳妥的搀扶中,沉沉晕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周遭已是全然陌生的温暖静谧。
没有潮湿腐臭的林间气息,没有呼啸的风声与轰鸣的旋翼,鼻尖萦绕着干净清淡的药香,温和不刺鼻。身下是极其柔软蓬松的床垫,被褥温热厚实,将连日来侵骨的湿冷尽数驱散。
房间宽敞明亮,暖白色的柔光漫过精致的落地窗,落在干净的被面上。
陈安的眼皮轻颤许久,才费力掀开一丝缝隙。
头脑依旧昏沉,四肢绵软无力,像是躺了很久。浑身的紧绷酸痛缓缓褪去,只剩极致的疲惫。他眼神空濛涣散,还未完全回笼意识,只能怔怔望着头顶纯白的天花板。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随后是一道恭敬轻柔的女声。
“先生……陈小先生醒了。”
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刚苏醒的人。
不过片刻,沉稳有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板被轻轻推开。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逆光走入病房。
瞿青山身着熨帖规整的深色西装,肩线凌厉,身姿挺拔,周身褪去了冷厉,沉淀着沉稳厚重的气场。他眉眼深邃,进门的瞬间,目光便精准落在病床上虚弱苍白的少年身上,视线沉沉,带着不易察觉的审慎与柔和。
他缓步走到床边,垂眸凝视着尚且懵懂虚弱的少年,声线低沉醇厚,温和却有力,打破了病房的静谧。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