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依旧没有说话。
那双刚睁开的眸子澄澈却空洞,半点神采也无,空空落落地定在半空,既不看身前的瞿青山,也不环顾周遭陌生的环境。
像是一缕被抽走了魂魄的软白棉絮,又似一具失去所有情绪、麻木放空的布娃娃,安安静静陷在蓬松柔软的被褥里。
高烧初退的虚弱缠满四肢,连眨眼的力道都格外轻浅,长长的睫毛垂落,一动不动,单薄的身子透着一股易碎的荒芜感。
整个人状态看着极差,木讷、呆滞,全然没有鲜活的生气。
瞿青山静静垂眸注视了他许久,将少年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色,心底清楚,这几日的囚禁、恐吓与生死逃窜,早已把这孩子的神经折腾得濒临崩断。
他没有急着开口追问过往,也没有出声惊扰这份静默。
片刻后,瞿青山放柔了所有语气,嗓音压得极低极缓,褪去了所有威压,温柔得近乎熨帖人心:
“饿不饿?”
温和的声线像一缕轻软的风,轻轻穿透了陈安凝滞麻木的思绪。
空洞的眸子微微动了一下,沉寂许久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反应。
他迟缓地眨了眨眼,脖颈轻轻带动头颅,极轻、极缓地微微点了下头。
动作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绵软又微弱,像是耗尽了仅存的一点力气。
瞿青山眸底悄然松了几分紧绷。
显然是早就提前备妥了一切,几乎在陈安点头的瞬间,病房门外便传来了轻柔的轮轴滚动声。
侍从安静推门而入,推着极简的白色餐车,动作轻缓无声,生怕打破病房里安稳的氛围。
餐车上摆着一碗温度刚好的清润肉汤,汤色澄亮通透,熬得醇厚浓郁,表层浮着一层薄薄的暖油,却半点不腻。碗中卧着几块炖得极致软烂的肉块,纹理酥烂,轻轻一碰便能脱骨,是最适合体虚之人下咽的软糯口感。
除此之外,还有一小碟蒸得软糯的细食,清淡无异味,完全贴合病人虚弱的脾胃状况。
空气中缓缓漫开一股温润香甜的肉香,温柔冲淡了病房淡淡的药味,暖融融的,格外安稳治愈。
侍从将餐车稳稳停在床边,有条不紊地摆好小碗与汤勺,全程垂首噤声,动作利落又规矩,随后便轻步退了出去,随手带上房门,将安静全然留给床前的两人。
病房再次陷入静谧,只剩暖光流淌,和鼻尖萦绕的温润食香。
瞿青山俯身拿起汤勺,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口之后,才盛起一小块软烂的肉块,连带着少许清甜的肉汤,递到陈安唇边,语气温和依旧:
“吃一点,垫垫肚子。”
温热的肉汤入喉,软糯的肉块不用怎么咀嚼便化开,温润的暖意顺着干涩的食道滑进空荡荡的胃里,一点点驱散了四肢百骸残留的寒凉与麻木。
瞿青山耐心喂了他几口,动作轻柔稳妥,分寸恰到好处。
沉默几秒,陈安微微偏过头,纤白的手指轻轻探过来,小心翼翼捏住了瞿青山握着汤勺的手腕。
他力道很轻,软软的,带着大病初愈的虚软,没有半分拉扯的力道,只是安静地示意想要自己来。
瞿青山微顿,立刻顺势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