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哼着没调的曲子迈进废弃工厂。
脚下的步子轻快得像踩着棉花。
昨晚那一觉睡得太值了。
骨头缝里的寒气被烘得一干二净。
现在连呼吸都觉得顺畅。
化妆师楚楚拿着粉扑在他脸上端详。
她端着下巴左看右看。
“清哥，你今天气色真好。”
“白里透红的，连腮红都省了。”
晏清冲着镜子挑了下眉毛。
桃花眼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那是。”
“我碰上个行走的补药，大补。”
楚楚捂着嘴笑，只当他在开玩笑。
正说着，剧组大铁门被人“咣当”一声推开。
一阵冷风倒灌进来。
蒙面男顶着一身煞气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黑色的鸭舌帽压得很低。
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
眼底挂着两抹明显的乌青。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跟着他降了几度。
王大力拿着大喇叭凑过去。
刚想开口打招呼。
宗渊一个眼刀飞过来。
王大力默默把喇叭放下，往后退了两步。
宗渊走到角落的折叠椅前。
他一屁股坐下，长腿烦躁地伸直。
顺手抓起一瓶矿泉水。
瓶身被他捏得嘎吱作响，水洒在手背上他也懒得擦。
一想到今早腿上那摊口水，他额角的青筋就直跳。
那狗崽子不仅爬床，还拿他当抱枕。
踢下床的时候就该再补一脚。
“各部门注意了！”
王大力见气氛不对，赶紧转移注意力。
“今天拍第三场，男主英雄救美！”
他拿着卷成筒的剧本走到晏清面前。
“清清啊，这场戏需要点肢体冲突。”
“等会儿群演推你一把，你顺势往后倒。”
“男主会飞身过来接住你。”
“倒的时候动作要柔美，眼神要惊慌失措。”
“懂了吗？”
晏清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心里却乐开了花。
又可以光明正大地吸阳气了。
宗渊站起身，不情不愿地走到场地中央。
两人面对面站着。
宗渊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期待的病秧子。
看这架势，这小子又憋着坏呢。
“Action！”
随着打板声落下。
几个饰演小混混的群演围了上来。
“欠钱不还，你小子找死啊！”
一个群演按照剧本，用力推了晏清肩膀一下。
晏清脚下一软。
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地往后倒去。
宗渊眼疾手快，长臂一伸。
稳稳地揽住了晏清那截细瘦的腰。
滚烫的体温隔着戏服瞬间传导过来。
晏清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这点接触怎么够？
他故意装作站不稳，手臂在半空中胡乱挥舞。
“啊——”
他惊呼一声，整个人顺势往宗渊怀里贴。
一只手抓住了宗渊的手臂。
另一只手，则精准无比地顺着宗渊微敞的冲锋衣拉链滑了进去。
滑进去了。
指尖直接触碰到了那一层薄薄的黑色内搭。
下面是紧致、滚烫、硬如石块的肌肉。
宗渊呼吸一滞。
腰间的大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晏清的骨头。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怀里作乱的人。
晏清完全没注意到那要杀人的视线。
他的注意力全在手掌心上。
他隔着布料，放肆地摸了一把。
八块腹肌，排列分明。
肌肉的走向带着一种野性的力量感。
晏清的指腹在肚脐斜上方的位置停住了。
那里有一道隐约的、微微凸起的细小疤痕。
他下意识地在那道疤上蹭了一下。
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等等。
这触感。
这硬度。
这道疤痕的位置。
晏清的瞳孔猛地收缩。
今天早上被一脚踹下床前。
他死死抱着房东的大腿。
慌乱中，他的手曾无意间划过房东的腰腹交界处。
那触感……
那道疤……
一模一样！
连那股带着辛辣荷尔蒙的热度都没有半分差别。
晏清愣在宗渊怀里。
手还停在那块腹肌上。
他仰起头，看着那双深邃冷硬的眼睛。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脑海里炸开。
他没控制住自己的嘴巴。
下意识地嘀咕出声。
“这手感……”
“这疤……”
“怎么跟我房东一样？”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王大力在监视器后张大了嘴巴。
宗渊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成了一座雕塑。
口罩上方的那双眼睛，渐渐漫上了一层危险的血色。
他被认出来了？
这狗崽子不仅摸他，还敢当着全剧组的面点破？
宗渊咬紧后槽牙。
钳在晏清腰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正要开口。
正要把怀里这块烫手山芋扔出去发作一番。
片场那扇破旧的大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铁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哎哟喂，这么热闹呢？”
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男人插着兜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四个五大三粗的保镖。
他扫视了一圈简陋的片场，毫不掩饰眼里的嫌弃。
晏清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
手指终于从那块滚烫的腹肌上收了回来。
他转头看向门口。
那个男人他认识，原定男主陆星野。
陆星野摘下墨镜，在手里把玩着。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场地中央。
眼神轻蔑地落在晏清身上。
“晏清，听说你为了这两万块钱的片酬，脸都不要了？”
“这又搂又抱的，真把这种不入流的网剧当宝了？”
晏清站在宗渊旁边，理了理被弄皱的戏服。
他没搭理陆星野的嘲讽。
脑子里还全都是刚才那熟悉的手感。
房东？武替？
一个人？
怎么可能？
陆星野见晏清不说话，以为他怕了。
气焰更加嚣张。
他指着戴着口罩的宗渊。
“还有这位，连脸都不敢露。”
“是从哪个工地搬砖临时拉过来的吧？”
“身上的汗臭味隔着十米都能闻见。”
宗渊慢慢转过头。
口罩上方的眼神像看死人一样看着陆星野。
他没动。
但那股排山倒海的压迫感已经散发出来。
王大力急得满头大汗，赶紧跑过来打圆场。
“星野啊，你这不是已经走了吗，还回来干什么？”
陆星野冷笑一声。
他把墨镜随手扔给身后的保镖。
“我回来看看笑话不行吗？”
“看看你们是怎么把这部戏拍成一坨烂泥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晏清。
声音拔高了八度，生怕别人听不见。
“晏清，你这种糊咖，一辈子也就配演这种垃圾！”